从山壁远望而去,坦阔平原一展无余。虽是落雪冬日,山谷腹地林木茂密,雪被下苍翠满溢渗出。灌木枯藤在地面筑起一堵又一堵风墙,任由严霜酷寒欺压,依旧生机蓬勃。
晨雾如团云,远山半隐半藏,其上是古老幽深的绵延森林,偶有飞鸟结伴飞出。
比起外谷的原始荒凉苍茫,此处更为富有慷慨。随着天色放明,气温开始大幅度攀升,谷中渐渐热闹……一派安宁,祥和,富饶。
霎时间,众人心中百感交集,悲痛,怨苦,不甘,委屈。却又在看到眼前这一切时,悉数化为感动和幸福。
“不用逃难了……我们终于可以安稳过日子了……”许勤勤泪流满面,怎么擦都擦不完。
“爹,娘,雷子,远友……”哽咽着,陆宽说不出话来。
提心吊胆几个月,一路艰辛劳苦,可算找到了一处隔绝乱世的清净地儿。
抹着眼泪儿,陶五涌本想找自家男人寻求慰藉,不料刚挪开步,就被一只大手连拉带拽扯了过去。下一刻脸重重撞上大胸脯,徐翠珍呜哇哭叫自耳边炸起,“哇!”
身体被箍得紧紧的,又摇又晃,陶五涌只觉骨头都要散架了。方才的满心情绪顿消,还不得不忍着疼反过来连声安慰这个平日最要强的嫂嫂。
空伸着手,陶三之和郭相言满脸错愕,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嫌弃扭头。
不论男女,所有人喜极而泣,抱头大哭。几个孩童直接嚎啕起来,肆意宣泄着数月以来内心的忧惧不安。
而洞口处,胡连瑛惨白着一张脸,扶墙看的出神。
楚禾心中难得也有波动,想想这一路,真是未有一刻松懈。
只是眼下……有些不适应。
“姐,想啥呢?”同陶楚杰扶着两位老人走出洞穴,陶雅雯静静站在楚禾身旁,轻声问道。
打眼瞧去,还以为这姑娘会闹腾得更起劲儿,没想到只是红着眼圈,情绪倒正常。
“没什么。”楚禾环臂移步,淡淡开口。忽地挑眉谑道:“不像你啊,难不成真换了性子?”
话一出口,楚禾就后悔了。
“姐……”果然,带着哭腔的声音紧接传来。
察觉不妙,一把堵住对方瘪开的嘴,楚禾斥声:“闭嘴,别嚎!”
“呜呜……”汪着两泡眼泪,陶雅雯手舞足蹈,都酝酿好了,这人咋这样无情呢!
“行了,要哭悠着点。让其他人也注意些,大悲大喜身体可承受不住。”楚禾松开手,默默往对方身上蹭了蹭,悄悄拉开距离。
“啊?还有这事?我这就去告诉他们!”听到这话,泪意全无,陶雅雯赶忙转身。
一柱香后,哭声才淅淅沥沥停下。在陆宽的催促下,各人回各家,不多时烟火弥漫散开。
填饱肚子,陶三之同谢甲深照例外出查探情况,顺便将昨晚遗留半路的耙车拉回。姑娘孩子们就近捡拾干柴和野菜,其余人则结伙儿伐木取材。
见楚禾过来视察,瞅准机会陆宽赶忙请示:“阿禾,接下来咱们有何安排?安营扎寨还是开荒拓地?”
“这些暂且不急。”悠悠闲逛,楚禾低头继续向前。
忽地抬脚踢出,只见洞口那块冻埋在地底的大块青石开始松动,继而拔根平躺地面。气息不见乱,楚禾踢球似的一点点将石头挪到墙下,“去告诉他们,内谷不可擅入。”
“啊……噢!好!”饶是陆宽在心里再三告诉自己要淡定,但还是难以控制地跌了下巴。
陶雅雯和宋小玲抬着满满一筐野菜野果有说有笑走来,身后胡月红等人也扛着粗壮树干稳当返回。
“喏,野枣干儿!”路过楚禾,陶雅雯在野菜下掏出几颗格外大颗的红果,径直抛出。
楚禾身形没动,果子听话般落入手中。略微使力捏了捏,硬邦如石子儿。
这半晌功夫,陶雅雯已软磨硬泡成功将差事从陆宽手里讨了过来。
后方的人差不多是该赶过来了,这好地方可不能给他们霸占了去!陶雅雯当即紧张起来,将筐子丢到楚禾脚边,自己则拴着绣花大刀往外跑。
“小雯,我同你一起去!”宋梦忙跟上,独留妹妹在原地。
“你?可别,莫要拖累我!”陶雅雯嫌弃,直截了当地拒绝。转头冲陶楚杰大喊,“哥!走了!”
擦着肩头印下的雪水泥污,陶楚杰缓缓走来,当然,跟屁虫覃安奇也在。
狐疑在两人之间打量几息,最后停留在宋梦身上,陶楚杰眉头不由皱起。
有颈口狭道和外谷的阻绝,内谷气流缓缓流淌,柔和阳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冬日的酷寒势头骤减。
与夜晚泾渭分明,白日的山谷异常暖和。午时刚过,阳光正好,吴婆子在铺沉睡,崔婆子安静做着针线,时不时挠挠红肿的冻疮。
轻手轻脚走出洞穴,看门的狼群懒懒抬起脑袋,在看到是楚禾后又半死不活地耷拉下去。
只有头狼滴溜溜闪了下眸子,屁颠屁颠安静跟在楚禾身后,一路朝谷地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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