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断崖,实则是飞瀑流经处,高耸巍峨。
此时节其上覆着厚实冰雪层,崖下水潭处的冰堆尤为壮观。像是疯狂生长的冰珊瑚,又像是某种野兽身上的鳞片,一层堆一层,但也不是纯白色,而是带着幽蓝色。
冰晶和冰粒千奇百态,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气势磅礴,将崖底严实堵住。
阳光下,尖锐的冰棱冰柱依旧冒着森森寒气,细听,其下水流叮淙。
而其上山崖,恰似玉璧,浑然天成。找不到落脚之处,仰头看去便叫人心生畏惧。
带人围崖绕了一圈,朱治肃着脸无功返回。自然而然看向楚禾,对方已然原地歇息,此时正忙着引柴生火,没有要管的意思。
“准备绳子,爬!”既然没有其他入口,解下腰间缠着的绳索,朱治率先上前。冰堆看着宏伟,实则内部疏松,连一人重量都难以支撑。
之前也爬过冰坡,只是矮一些而已。不能再耽搁了,得尽快进谷!
朱治一马当先踩上崖底凹凸处,十来个全副武装的士卒紧跟而上,挥刀劈砍出一条通道。分工明确,用小凿和短锄挖落脚点,钉木锥栓绳索……看起来一切顺利,很快便攀爬出一大截来。
人群欢呼不已,暗自打气儿祈祷,人心从未有过的团结,却未发现朱治面色越来越凝重。
远离崖下的一处避风巨石后,楚禾晒着太阳烤着火,面上不见一丝焦急。其余人心慌又好奇,但楚禾不说,他们也不敢问。
定眼看了会儿冰岩处情形,郭相言皱眉摇头,笃定开口,“我看不太妥当。”
啊?
众人转头看来,郭相言继续说道,“此处山壁太过陡峭,底下水流湍急,又经太阳晒过两日,冰层怕是支撑不到咱们这么多人爬越。”
“不会吧……我看朱治挑着的这些人身手矫健,应当没问题吧?”陆宽走过,闻言急忙询问。他可是都收拾好了,就等朱治成功他好上去看看情况。
“若是朱治没……”
“啊!”
宋大飞刚张嘴,就听得一声短促惨叫响起,然后就是重物砸地。
众人慌忙起身,崖底已有人围聚而去,高处少了一人。
“大哥,低处冰层太脆弱,木楔太容易松动了!”崖上,剩余几人悬挂半空,脚下不停晃荡,冰裂声清晰入耳。
说话间,又有人跌落。
幸亏不是太高,性命无忧,最多是断了腿。
朱治紧贴冰层,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双手上。他明显能感觉到落脚处的冰层在一点点碎裂,钉在其上的木楔也在慢慢错位。
在头顶绳子快要脱落之时,伸臂用力一扯,险险荡至另一处木楔上。待身形稳,朱治朝下望去,后又仰视这一高而直的冰山,咬牙,不得不放弃,“下!”
瀑布上方冰层可能致密坚实,但中下端水流急,尤其入冬时日短,冰挂冰柱多,却都脆弱无比。
缓缓退滑,极尽小心,最后还是齐齐摔下。
大夫已经赶来,顾不上歇息,朱治喊来瘦猴儿,“将匠人都聚集起来,问问他们有无法子。”
一人动脑有限,术业有专攻,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些见多识广的匠人了。
瘦猴儿办事迅速,凡是觉得自己有点本事的人全部叫来,又将断崖情况详细告知。
野人谷近在咫尺,为了自个儿的安稳生活,所有人不再偷懒藏私,一个个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所用木楔我能找来,周边有不少橡木和榆木。”
“还得想办法拉设一条‘侧索’保障平衡,防止失足坠落。”
“眼下主要问题是冰层太薄!你们说的这些谁不知道?”
“那……要不要不间断泼水加厚冰层?”
有人翻白眼,“蠢话少说。”
“依我看为什么非得爬冰岩?绕一绕爬别的山也成啊!”灵光一现,又有人拍掌高呼。
“你说的也是废话,有其他捷径人家能不晓得?再说劳烦你睁开眼睛看看四周的山,哪一座你能爬上去?”
议论纷纷多时,好几人都说急了眼,也没能统一出最佳方法来。
楚禾全程看着,不插手,不搭话,看着众人抓耳挠腮,红脸粗脖子。
人群后方,与四周嘈杂截然不同,耙车上四人静默无声,一股淡淡的愁苦笼罩头顶。
摸了摸昏睡孩童的额头,老人耷下满是褶皱的眼皮。片刻后睁眼,小心将孩子放入铁皮一般冰冷的薄被。
拒绝妇人搀扶,颤巍巍站起,跳下耙车,直直往围聚山壁处的人群走去。
没有凑热闹,只仰着头在冰崖下停驻许久。随后离了人群慢慢走回,一声不吭坐上车沿。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藏在杂乱胡须里,脸上刀刻般的沟壑隆起,显得整个人阴郁又严厉。
漫长的沉思,一旁的夫妇不敢打扰。许久,老人招手,附耳年轻男人。
言罢,解开牢牢捆在车上的绳子,破布下,是一个黑色大木箱。
锤锯锉钻,刨凿准斤,各式各样的奇怪工具。不难猜测,此人也是匠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