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偏离主路后,在尘土飞扬的辅道上颠簸了约莫二十分钟。
窗外景象越发凋敝,灰蒙蒙的天色下,厂房轮廓粗陋,烟囱寂静,至少表面如此。
最终,几辆车在一扇锈迹与油漆斑驳纠缠的大铁门前停下。
“唐龙水泥有限公司” 的厂牌高悬门上,字体曾是鲜红的,如今已被厚厚的、仿佛具有黏性的灰黑色粉尘覆盖得模糊不清,像一个被刻意遗忘的标语。
门前一片空地被高压水枪仓促冲洗过,湿漉漉的,在灰扑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扎眼,如同在一块肮脏的布上硬生生剪出一块湿痕。
然而,水迹边缘之外,一切无所遁形:路边的冬青树像是被霜打过,叶片裹着一层水泥灰,蔫头耷脑;围墙根下积着不知多少时日攒下的灰土,一阵风吹过,便扬起一片迷蒙的尘雾,带着生料和熟料混合的刺鼻气味。
董远方推门下车,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
他抬头看了看那积灰的厂牌,又环视四周,目光如冷静的扫描仪。
邱少舟、魏斯年等人也陆续下车,脸色都不太自然,尤其是几位玉安本地的干部,眼神飘忽,不敢与那厂牌或董远方的视线接触。
“看来生产任务很重啊,”
董远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这灰尘,是岁月的沉淀,也是生产的见证。”
邱少舟干笑两声,正想接话,董远方却已转身,指向紧闭的厂区深处:
“既然来了,就去生产车间看看吧,看看我们本土民营企业的生产一线。”
话音刚落,现场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陪同人员们你看我、我看你,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像样的音节。
空气里只剩下远处隐约的机械噪音和风吹过废墟般的呜咽。
魏斯年额角似乎有细汗渗出,他瞥向邱少舟,邱少舟则眉头紧锁,目光急扫,最终落在了人群后方刚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屈兆龙身上。
屈兆龙今天换了身藏青色的中式褂子,手里盘着那对油亮的核桃,脸上倒是看不出太多慌乱。
他分开人群,走上前来,脚步稳当,脸上甚至堆起了惯有的、带着三分江湖气的笑容:
“董市长,您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小厂蓬荜生辉。”
他声音洪亮,试图打破僵局:
“不过真不巧,您看这厂区静悄悄的,我们正在搞全厂的设备大检修,全面停机。车间里头啊,又脏又乱,还到处是拆开的零件,实在不好下脚,怕不安全,也怕怠慢了领导。”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着董远方审视的视线:
“要不,请各位领导移步,到我们办公楼会议室坐坐?我让人准备了上好的新茶,也正好向董市长简单汇报一下我们企业的发展情况和……呃,未来环保升级的规划。”
董远方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当然知道实情,环保督察组的紧急查封令,应该早就下了。
眼前的寂静,不是检修的停机,而是行政强制力按下的“暂停键”。
眼前这个殷勤备至的屈董事长,正在用谎言织就一块遮羞布。
然而,董远方并没有立刻拆穿。
他深邃的目光在屈兆龙脸上停留了两秒,又在邱少舟、魏斯年等人紧张的面孔上扫过,仿佛在掂量这层窗户纸的厚度。
过早捅破,或许只能看到一地狼藉,却抓不住真正有力的东西。
“设备检修,安全生产,确实重要。”
董远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竖起了耳朵:
“那就客随主便,听听屈董事长的’规划’也好。”
他特意在“规划”二字上,落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略带玩味的重音。
说罢,董远方不再看那死寂的厂区,率先迈步,朝着旁边一栋看起来稍微体面些的、五层高的办公楼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背影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屈兆龙暗暗松了口气,连忙侧身引路:
“董市长,这边请,小心台阶。”
邱少舟和魏斯年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也快步跟上。
身后,那群玉安的干部们这才仿佛解除了定身咒,低语着、擦拭着并不存在的冷汗,簇拥着走向办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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