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缓步走入绿洲草地,脚下青草柔软湿润,带着淡淡的水汽,隔绝了荒漠的燥热粗粝。空气骤然变得温润清新,肺部的干涩刺痛尽数消散,连日行走的疲惫也悄然舒缓。
她一步步走向草地中央的古老陵寝,脚步轻缓,神色警惕,周身寂静无声,连风吹草木的声响都微弱几不可闻,整片天地静得诡异。
走到石门之前,她抬手轻轻抵在厚重的石门之上。
青石冰凉刺骨,带着千年沉淀的寒意,触手微凉厚重。她微微发力,沉重的石门没有想象中的卡顿阻滞,伴随着低沉缓慢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推开。
一股陈旧、阴凉、干净的寒气,扑面而来。
没有腐臭,没有霉味,没有古墓特有的阴秽死气,只有一种空旷、荒芜、沉寂千年的清冷气息,笼罩周身。
李翠侧身走入陵寝内部。
墓室空间开阔方正,格局规整对称,四壁是平整的夯土石壁,干净空荡,没有壁画,没有浮雕,没有石刻,没有陪葬器物,没有棺椁灵位,没有碑刻铭文。
空空如也。
偌大一座看似规制完整的古老陵寝,内里竟然一无所有,空荡荡一片死寂,像是一座从未安葬过任何人的空冢。
她缓步走过空旷的墓室,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角落,眼底满是诧异。这般规整肃穆、选址诡异、藏于绝境绿洲中央的陵寝,本该是王侯贵胄的安息之地,理应珍宝陪葬、规制森严,可如今只剩一片虚无,干干净净,空空荡荡,仿佛自建成之日起,就从未存放过任何东西。
墓室最中央的地面上,唯一突兀存在的,是一口石井。
井口呈规整的正圆形,井沿由整块青石打磨拼接而成,石质温润光滑,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细腻,能看出常年被触碰、摩挲的痕迹。井身笔直向下,幽深漆黑,望不见底,隐隐有清凉湿润的水汽从井底缓缓升腾而出,萦绕在墓室之中,滋养着整座绿洲的生机。
这就是整片绿洲的生机源头。
无人荒漠之中的鲜活绿意,隔绝天地的温润水汽,尽数源自这口古井。
李翠缓步走到井边,俯身低头,朝井口望去。
井底并非预想中的干枯死寂,也没有幽暗阴森的戾气,一片澄澈水光静静铺展,井水清澈透亮,水面平稳无波,如同一块打磨平整的镜面青石,静静嵌在幽深井底。水光微微反光,映出她疲惫苍白的面容,井水澄澈干净,不见一丝杂质。
连日跋涉荒漠,缺水少食,喉咙干裂冒烟,身体早已处于极度缺水的疲惫状态。此刻面对这一井活水,身体的饥渴本能瞬间涌上,压过了心底的疑虑与警惕。
她不再犹豫,俯身取下随身的水杯,小心伸入井中,轻轻舀起一杯井水。
井水清冽冰凉,触手温润,毫无浑浊杂质,透着淡淡的甘甜味。
她仰头缓缓饮下。
冰凉的泉水滑过干裂的喉咙,瞬间滋润了干涸的脏腑,驱散了周身的燥热疲惫。一股清润平和的气息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行走积累的酸胀、乏力、阴冷尽数消散,整个人瞬间清爽通透,精神也恢复了大半。
她接连又饮了数口,补足身体缺失的水分,直到饥渴感彻底消散,才缓缓停下动作。
清甜的井水缓解了身体的困境,却解不了眼前的绝境困局。
站在这片隔绝尘世的绿洲陵寝之中,四周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无人荒漠,依旧是磁场紊乱、信号尽失的诡异结界。她依旧分不清东南西北,依旧没有任何出路,依旧被困在这片陌生的绝境里,孤立无援。
短暂的安稳过后,更深的茫然笼罩了她。
前路彻底断绝,后路早已尘封,天地茫茫,四顾无路。
常规的勘舆、定位、探测手段尽数失效,人力、器械、科技,在此地全部沦为无用之功。
万般无奈之下,李翠只能动用自己最后的手段。
她抬手缓缓闭眼,指尖结出隐秘请仙印诀,心神沉静,摒除所有杂念,准备请仙上身。
一路走来,数次绝境逢生,每逢人力穷尽、前路断绝之时,皆是依靠请仙借力,通阴阳、辨吉凶、寻生路,助她突破困局。
如今身陷无人绝境,天地隔绝,万般术法难行,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印诀成型,心神归寂,她口中低诵古朴晦涩的请仙咒文,语速平缓庄重,字字清晰,声声沉凝,试图沟通冥冥仙家,祈愿仙家上身,指引迷途,指明出路。
咒文萦绕在空旷死寂的陵寝之中,轻轻回荡,余音袅袅。
以往瞬息而至的感应,今日迟迟未现。
没有熟悉的灵体降临暖意,没有心神相通的感应,没有灵台清明的指引,没有丝毫外力加持的气息。
整片空间一片死寂,沉沉空空,无任何回应。
咒文一遍遍反复诵念,印诀始终稳固不变,可无论她如何催动心力、诚心祈请,所有的沟通尽数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冥冥之中的通道,被彻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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