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先于一切压下来的。
不是平原上那种带着呼啸的凌厉,而是像浸透了冰碴的绵密刀刃,一寸寸割开衣物,钻进皮肉,再往骨头缝里钻,冷得人连呼吸都带着刺痛。我和闵月并肩在昆仑山的积雪里狂奔,脚下每一步都陷进没膝的深雪,厚重的登山靴早已被雪水浸透,冻得脚趾失去知觉,只能凭着本能,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身后空空荡荡,没有巴登的脚步声,没有追兵的嘶吼,连一丝人为的动静都没有。可那种被死死盯住的危机感,却像一张无形的网,从我们逃离古墓的那一刻起,就牢牢罩在头顶,步步紧逼,从未消散。那是一种远超肉体追杀的恐惧,是源自灵魂深处的被窥视感,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始终黏在我们的后背,冰冷、贪婪,带着不死不休的恶意,不紧不慢地跟着,等着我们精疲力竭,等着我们自己踏入绝境。
“跟着原路走,一定能下山!”闵月的声音被寒风撕得破碎,带着浓重的喘息,她的发丝上结满了白霜,脸颊被寒风刮得通红发紫,原本利落的衣摆沾满了雪沫,每跑一步,都带着积雪滑落的簌簌声。
我死死盯着前方被白雪覆盖的山路,拼命回忆上山时的路线。可此刻的昆仑山,早已被漫天风雪笼罩,原本清晰的路径被厚厚的积雪填平,四周全是连绵起伏的雪峰,突兀林立的冰锥、冰丘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放眼望去,一片惨白,所有的景物都变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方向。
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部,带来刀割般的痛感。气温还在持续下降,白日里尚且能撑住的低温,随着天色渐渐暗沉,开始疯狂跌落,从零下十几度,一路跌至零下二十多度,甚至更低。裸露在外的皮肤,不过片刻就被冻得麻木,睫毛上凝结了细小的冰粒,眨眼时都能感受到冰晶摩擦的涩意,口鼻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被寒风卷走,冻成细碎的冰渣,落在衣领上,冰凉刺骨。
我们不敢停下,哪怕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哪怕肺部火烧火燎地疼,哪怕每一步都踩在随时可能崩塌的雪层上,也只能拼命往前跑。身后没有追杀者,可那股如影随形的危险感,却越来越浓烈,像是黑暗中逐渐收紧的枷锁,一点点勒住我们的脖颈,让人心慌意乱,根本不敢有丝毫懈怠。
上山时耗费了数个小时才走完的路,此刻在风雪中变得无比漫长。我和闵月互相搀扶着,在深雪里艰难跋涉,试图找到记忆里的路标——那块突兀的巨石,那道狭窄的冰缝,可放眼望去,全是无边无际的白雪,狂风卷着雪雾,模糊了视线,遮蔽了山峦,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这片死寂又冷酷的雪山。
“不对……这条路不是上山的路,我们走错了!”闵月突然停下脚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
我心头一沉,环顾四周。四周的山势越发陡峭,脚下的积雪下,是隐藏的冰丘与冻土层,稍不留意就会滑倒滚落,远处的雪峰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愈发狰狞,再也找不到半分上山时的痕迹。
我们迷路了。
在海拔数千米的昆仑雪山,在气温骤降的风雪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天色彻底转黑,不过傍晚时分,昆仑山的夜幕就已经完全降临,没有城市的灯光,没有半点烟火气,只有墨蓝色的夜空,和漫天冰冷的星辰。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片雪山吞噬,也将我和闵月彻底包裹。
黑暗中的昆仑山,远比白天更加恐怖。
狂风变得更加肆虐,在山谷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又像是远古巨兽的低吼,回荡在整片雪山,震得人耳膜发疼。积雪被狂风卷起,形成漫天雪雾,能见度不足几米,脚下的积雪越发松软,暗藏着无数冰裂缝,一旦踏空,就会坠入万丈深渊,连呼救都来不及。
低温还在持续侵蚀着我们的身体,衣物早已被寒风彻底冻透,失去了所有保暖效果,手脚渐渐失去知觉,连动作都变得僵硬。我们蜷缩着身体,互相依靠着取暖,可这点温度,在极致的严寒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每一次风吹过,都能带走身体仅剩的热量,让人忍不住浑身发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
而那股无形的危机感,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身影,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东西,更近了。
它就藏在黑暗的风雪里,藏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静静地看着我们迷路,看着我们在严寒中挣扎,像猫捉老鼠一般,耐心地玩弄着猎物,不急着现身,却让恐惧一点点渗透骨髓。我甚至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在我们身上来回游走,带着戏谑与杀意,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哪怕被冻得麻木,也能感受到源自心底的寒意。
“别停下,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避风雪,再这样下去,会被冻死的。”闵月咬着牙,拉着我继续往前走,她的声音颤抖,却依旧带着坚定。
我们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能朝着相对平缓的方向挪动。脚下的积雪每一步都深达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稀薄的空气让我们头晕目眩,严寒冻得我们意识模糊,可身后那股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始终逼着我们不敢停下。
就在我们艰难前行,几乎要被严寒和绝望吞噬的时候,前方的风雪中,突然出现了点点幽绿的光芒。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鬼火一般,飘忽不定。我和闵月同时停下脚步,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前方。
紧接着,那幽绿的光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黑暗中连成一片,透着冰冷、残忍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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