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眸，在李相夷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想要从他那坦荡到近乎固执的眼神中，再挖出一丝一毫的虚伪或算计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以及……一种让他莫名烦躁、却又无法直视的真诚
烦躁于这种无法掌控的异常，却又因对方那句“真的，只是为了你”而心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细微的涟漪
罢了
在这铜炉山最后的决战时刻，多一个变数，未必是坏事
更何况，是一个主动送上门、声称愿意成为剑的……活饵
魏无羡眼中的杀意与审视，缓缓收敛，重新变回了那种惯常的、带着讥诮与疏离的漠然
他不再看李相夷，而是转过身，望向洞窟深处某个黑暗的方向，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却少了那份刻意的尖锐：
“随你吧”
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想留就留下，反正……这里多一个鬼，少一个魂，也没什么分别”
他顿了顿，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李相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却又透着冰冷的现实：
“我和白无常……已经到了最后的猎杀时刻”
“那老鬼狡猾得很，一直藏在暗处，借地利与我周旋，想要消耗我，伺机反扑，我正犯愁怎么把他引出来……”
魏无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目光落在李相夷身上：
“你倒是送上门来得……恰到好处”
“活人修士进了铜炉山……这股新鲜的、与这里死气格格不入的生气，还有你刚才强行闯入时闹出的动静……恐怕白无常那老鬼，现在已经知道了”
他转过身，彻底面对李相夷，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算计与一种近乎狩猎般的兴奋光芒：
“既然你说要成为我的剑，要帮我扫除障碍……”
“那你就……做个饵吧”
“用你自己，把他钓出来”
魏无羡微微歪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你应该……不怕死吧？”
用自己做饵，去引诱一个实力仅次于魏无羡、凶残狡猾的绝顶凶煞——白无常！
这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生死一线，全看魏无羡何时出手，以及……白无常会不会在魏无羡出手前，就先将他撕碎吞噬！
然而，李相夷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自然不怕”
他看着魏无羡，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会帮你……杀了他的”
不是引出来，而是直接杀了他
仿佛在他眼中，白无常并非不可战胜的强敌，而是必须为魏无羡扫除的、碍眼的障碍
这份近乎狂妄的自信，让魏无羡不由得一怔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竟然真的笑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讥诮的嗤笑，而是发自喉咙深处的、带着一丝沙哑磁性的、真正的笑声
虽然那笑容依旧短暂，笑意也未达眼底，却冲淡了些许他眉宇间的阴鸷与戾气，露出了些许属于魏无羡本身的、那种近乎恣意的风华
“哈……”
他摇了摇头，看着李相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却又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兴趣？
“白无常是这铜炉山中，除了我之外，实力最强、也最狡猾难缠的一个，我与他缠斗了许久，也未能彻底拿下”
“你？一个灵力几乎耗尽的修士，说要杀他？”
魏无羡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李相夷轻轻摇了摇，眼中带着玩味：
“那是痴人说梦”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不过……看在你这份勇气的份上……”
“我暂时，接受你的投诚”
魏无羡抬手指向洞窟深处，一个方向
那里，隐约可见一处地势略高、布满了嶙峋怪石、笼罩在更浓重阴气中的小山坡
“看到那边了吗？那个山坡后面，有一个隐秘的洞窟入口，白无常那老鬼，之前几次出现和消失，都与那里有关，那里很可能就是他的藏身之地”
他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李相夷，下达了第一个，也是极其危险的命令：
“去吧”
“到那个山坡附近，弄出点动静来，越明显越好，让那老鬼知道，有个活人修士，不知死活地闯进了他的地盘”
魏无羡的眼中，闪烁着冰冷而期待的光芒：
“把他……引过来”
“然后……”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动作带着一种嗜血的妖异美感：
“让我……吞噬他”
“彻底成为这铜炉山……最后的赢家”
成为绝境鬼王，破山而出！
这就是魏无羡此刻唯一的目标，也是支撑他在这炼狱中厮杀十年的执念
李相夷静静地听完了魏无羡的计划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询问更多细节
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那个阴气森森的小山坡，然后看向魏无羡，简单而清晰地回答：
“好”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他转过身，朝着魏无羡所指的方向，步履虽然还有些虚浮踉跄，背影却挺得笔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李相夷逐渐远去的、融入洞窟昏暗光线中的背影，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算计，有一丝淡淡的疑惑，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动容
这个自称“为他而来”的年轻修士……
到底……
魏无羡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白无常才是首要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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