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坦荡随性,底气十足,落在在场几人耳中,却没人当真。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默契地相视一笑,心底想法不约而同。
在大家看来,李海波身居中央特派员高位,常年坐镇后方、统筹物资、对接大局,养尊处优、眼界高远是真,但要说一线搏杀、精准枪法,怎么也不可能比他们这群常年深山游击、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一线指战员更强。
说到底,不过是年轻首长一时兴起、随口吹嘘,图个意气罢了。
没人打算点破,更没人较真争辩。
大家虽然不是久于世事的老油条,但谁又会在这种小事上,驳一位远道而来、劳苦功高的中央首长的面子?无伤大雅的小事,他高兴就好。
王作尧眼色微动,下意识扫了眼新仔背上的98K,心底只当是特派员见惯了精良军械,一时自信心起,随口打趣。
“既然特派员有十足把握,那我们便不额外安排人手。”李栋笑着点头退让,依旧耐心稳妥地叮嘱,“但切记不要走得太深,顽军前锋已然逼近外围,安全第一。”
“放心。”李海波随手将空搪瓷碗递给身边的新仔,“我只在周边山头转转,摸清攻防地形就回来,绝不冒险深入。”
说完,他冲着几人摆了摆手,转身便向着村口山道走去。
新仔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98K步枪稳稳挎在肩头,步履沉稳,全程贴身护卫。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曾生笑着摇头感慨:“特派员到底年轻,心性坦荡,带着几分少年锐气,就是偶尔爱说点大话。”
“正常。”周伯明淡淡接话,眼底满是包容,“人家是搞统筹、做联络的大人物,不用靠枪法杀敌。一路奔波劳苦,有点小傲气、爱逞强很正常,无伤大雅。”
王作尧也颔首附和:“不管别的,单凭这批救命物资,就够我们感念于心。些许随口玩笑,没必要深究,我们只管打好仗、守好根据地,不辜负中央的支援就行。”
“没错!”
曾生收敛所有闲散神色,神色肃穆,大手一挥,“走,开会定方案!”
一众干部齐齐转身踏入指挥部祠堂。木门开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一场关乎坪山根据地存亡、扭转广省战局的作战会议,正式开启。
另一边,山间清风徐徐,林间草木摇曳,鸟鸣清脆。
李海波沿着平缓山道缓步上行,看似悠闲观景、摸察地形,心底却无比通透清醒。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压根不懂什么排兵布阵、沙盘战略,所谓的观战察地形,也只是凭着现代人的粗浅视野,勉强看看高低落差、隐蔽点位罢了,真正的战术布局、攻防拉扯、游击战法,他一窍不通。
方才推脱不去开作战会议,根本不是什么放权信任、格局高远,说白了就是三个原因。
首先,他真的不敢去。
满堂都是曾生、王作尧这种身经百战、扎根前线的老牌指战员,人人实战经验拉满、深谙粤地战局。
自己一个门外汉,一旦坐进会议室,被人请教战术、问询部署,万一瞎出主意,凭着中央特派员的身份,众人碍于层级和情面,必然不敢反驳、只能照做,到时候轻则贻误战机,重则害了整支队伍、毁了整场战局,那才是真的误人误事。
其次,他天生厌烦这种严肃拘谨的集体会议,让他去开会,远不如在山间自在走动来得舒坦,索性干脆推脱,乐得清闲。
而最关键的第是,他在广省停留的时间有限,从港岛出来多日,必须尽快抽身返程。
在离开之前,他不想白白浪费这段时间。新仔是天生的狙击好苗子,只缺系统的专业训练。
他打定主意,趁着开战前的短暂空档,抓紧一切空闲时间,把自己掌握的狙击技巧、隐蔽点位、测距判风、潜伏狙杀的实战经验,悉数传授给新仔。
至少要在返程之前,把新仔彻底带出来,培养成根据地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专业狙击手,也能给广省游击队留下一把能震慑顽军、定点破局的战场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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