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最大的地主赵家,占了八百亩地,只报了二百亩。
六百亩隐瞒不报,一年少交税三百石。
宇文融看了案卷,提笔批了四个字:
追缴,罚三倍。
赵家老爷子气得吐血,派人来求情。
“宇文大人,赵家世代耕读,从未犯法。”
“隐瞒田亩,就是犯法。”
宇文融头都没抬,
“回去准备银子。十天之内交不齐,地充公,人入狱。”
赵家的人走了,临走时留下一句话:
“宇文融,你等着。”
宇文融没等。
他第二天就去了下一个县。
三个月时间,宇文融在汴州查出了三千多户逃户,八千多亩隐瞒的田地。
追缴的税款,够汴州衙门发三年俸禄。
消息传到长安,朝堂炸了锅。
开元九年七月,李隆基在太极殿召集百官,讨论是否在全国推行检田括户。
宇文融站在殿下,穿着一身新官袍,不是他想穿新的,是原来的旧袍子在汴州跑破了,高力士让人给他做了一身。
他站在那儿,腰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要骂我,你们随便骂的表情。
果然,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张说。
“陛下,臣反对检田括户。”
“理由。”
“宇文融在汴州的做法,看似雷厉风行,实则粗暴简单。”
“他追缴税款,逼得赵家几乎破产。”
“赵家是当地大族,三代为官,对朝廷有功。”
“宇文融这样对待功臣之后,让天下士族寒心。”
宇文融冷笑了一声。
“张相公,赵家隐瞒六百亩地的时候,想过朝廷吗?”
“想过百姓吗?没有。他们只想过自己的日子。功臣之后?”
“功臣之后就可以不交税?那天下功臣之后多了,是不是都不用交了?”
张说的脸涨得通红: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说的不是理,是法。”
宇文融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文书,
“这是大唐律令,明文规定:隐瞒田亩者,追缴税款,罚三倍。赵家犯了法,就该罚。”
“张相公要是觉得律令不对,可以请陛下修改律令。在修改之前,律令就是律令。”
张说被噎住了。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看着这场对骂,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想:这个宇文融,嘴皮子比宋璟还利索。
宋璟是铁板,宇文融是刀。
刀比铁板快,但容易断。
“还有谁要说的?”李隆基问。
宋璟站了出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
宋璟一般不说话,说话就是大事。
“陛下,臣不反对检田括户,但臣反对让宇文融一人主持。”
“为什么?”
“因为宇文融这个人,太急。急了就会出错。出了错,好事变坏事。”
宇文融转过身,看着宋璟。
“宋相公,您说我急,我认。”
“但您说我会出错,我不认。我在汴州干了三个月,查了三千多户,没有一桩错案。”
“每一桩都是证据确凿,经得起查。”
宋璟看着宇文融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没有躲闪,只有一种东西,自信。
自信得让人想抽他。
“你确定没有一桩错案?”
“确定。”
“好。”
宋璟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折子,递给高力士,
“陛下,这是臣派人去汴州暗访的结果。”
“宇文融在汴州确实查出了不少隐瞒田亩的豪强,但他在执行过程中,有七户人家被误伤。”
“一户是被邻居诬告,一户是地契丢失被误认为隐瞒,还有五户是边界纠纷,不是蓄意隐瞒。”
宇文融的脸色变了。
他接过折子,飞快地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宋璟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漏了。
七户。
“宇文融,你怎么说?”
李隆基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宇文融跪下来。
“臣失察。请陛下责罚。”
大殿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李隆基。
李隆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宇文融面前。
“起来。”
宇文融抬起头,看着李隆基。
“朕不罚你,七户误伤,不是小错。”
“但你查出的三千多户,是对的。对的多,错的少,说明方向没错。继续干。”
宇文融的眼睛红了。
他磕了三个头,站起来。
李隆基转过身,看着宋璟。
“宋爱卿,你派人去汴州,把那七户误伤的人家补偿好。”
“地还给他们,税款退还,再每家赏十石米。”
宋璟拱手:
“臣遵旨。”
李隆基坐回龙椅上,扫了一眼殿下的人。
“还有谁要反对的?”
没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年秋天开始,全国推行检田括户。”
“宇文融为主持,各部配合。谁敢阻挠,按抗旨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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