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熊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但他咬着牙,硬是没有叫出声来,反而冲田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牙齿,用颤抖的声音说:
“够……够了……这样就行了……你们快走……”
田平安看着他腹部那不断洇开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着的血,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刘婷婷也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大黑熊,你……你这是干什么?你敢来放我们出去,就已经够意思了,怎么还自己捅自己一刀?你这是图啥啊?”
田平安也赶紧跟着说:
“是啊兄弟,你用不着这样自伤自己啊!你这样让我怎么过意得去?”
大黑熊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他却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憨厚,几分真诚,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着田平安,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
“哥,你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在老唐商店门口,我跟光头强他们几个在收保护费,你一个人把我们三个全给撂倒了。
你把我按在地上,揪着我的领子跟我说——
‘你小子四肢发达,脑子也不笨,干点啥不好?非得干这种遭人唾骂的勾当?你爹妈生你养你,是让你出来祸害人的?你要是还有点出息,就找个正经营生干,别他妈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田平安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我说过这话?我咋不记得了?”
大黑熊用力点了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你说过!你忘了,但我没忘!那天晚上我回去想了一宿,觉得你说得对。
我大黑熊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所有人都骂我蠢,骂我笨,骂我只会打架惹事,只有你跟我说——我能干点正事。
后来我就去考了驾照,开起了大货车,虽然累点,但挣的是干净钱。
再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小桃红,她也瞧得起我,愿意跟我过日子。
现在我街坊邻居见了我,都叫我一声‘熊哥’,不是那种躲着我走的‘熊哥’,是真心实意跟我打招呼的‘熊哥’。”
他喘了口气,又接着说:
“还有那次,我把那个看门狗施斌给打了,那小子不算完,偏要派出所拘留我,是你出面帮我摆平的。
你找了江总,把事情压了下去,施斌再也没来找过我麻烦。哥,你帮我的这些事,我都记在心里呢。”
田平安听到这儿,点了点头,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嗯,这事儿倒真的是有。
我找江必新,他还跟我打哈哈,说什么‘这事儿不太好办啊田队长’,我当场就把他骂了一顿。
我说‘你少跟我来这套,你江必新在金龙集团当老总,一个看门的都管不了吗?摆平这点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你要是不帮,我以后天天去你公司宣传你飘唱的事儿’
他被我骂得没脾气,这才答应帮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瞥了一眼刘婷婷,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和狡黠。
刘婷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田平安心里暗暗嘀咕:
咦?提到江必新她都没反应?难道我们刘队长对江必新已经无感了?这可不像她以前的作风啊……
大黑熊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只是一个劲儿地激动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了,但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反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你是我大黑熊这辈子遇到的贵人。
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街头收保护费,说不定早就被人砍死在臭水沟里了。
你今天有难,我大黑熊要是连一刀都不敢挨,那我还算个人吗?”
田平安听完,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兄弟……你……你让我说什么好……”
大黑熊摆了摆手,血已经顺着手臂往下淌了,但他的语气却轻松了起来:
“啥也别说了!哥,你们赶紧走!再不走,刚刚被我打跑的两个家伙就快招呼人来了!
我这一刀挨得值,回头我就说你们把我打伤了逃出去的,没人会怀疑!”
田平安看着他腹部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咬了咬牙,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
“兄弟,这份情,我田平安记一辈子。”
大黑熊咧嘴一笑,冲他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别磨叽了!再不走我这一刀就白挨了!”
田平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拉起刘婷婷的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口冲去。
身后传来大黑熊虚弱却带着笑意的声音:“哥,改天来家吃水饺啊——!”
田平安头也不回,一边往外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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