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队那组人站得跟桩子似的,他背着手来回踱,脸黑得像锅底,正训一个没带警棍的新警。
训人不带脏字,可那眼神扫过去,比骂娘还让人肝颤。
刘婷婷一甩短发,手里捏着几张开得皱巴巴的出村路线图,给组员挨个发。
发一张说一句,简明扼要,不拖泥带水,那利落劲儿跟切葱丝似的。
夏培东蹲在警车边上,裤腿吊得老高,露出半截秋裤边儿。
他叼着烟,眯缝眼,跟两个老民警凑一块儿嘀咕,声音压得极低,时不时还往四周瞄一眼。
烟灰烧得老长,他也不弹,任它挂在那儿,像故意显摆这份老江湖的从容。
院里警灯没开,月光底下,人影憧憧,脚步声、对讲机电流声、压低的说话声,汇成一片嗡嗡的潮。
这场面,挺壮观。
田平安没顾上多看,踮着脚在人群里找他那第十组。
“这儿这儿!组长来了!”
人群边缘,四个穿着崭新橄榄绿警服的年轻人齐刷刷转过身来。
三男一女,站得笔直,眼神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刚从警校毕业的新瓜蛋子,警服上连褶子都没熨开。
田平安走过去,目光掠过那三张精神的小伙子脸,落在中间那个姑娘身上——
圆脸。
弯眉。
齐耳的短发,帽檐下一双眼睛乌黑清亮,正含笑望着他。
橄榄绿的警服穿在她身上,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英气,又藏不住那点姑娘家特有的甜。
刘美君。
田平安脚下一顿,脑子里嗡了一声。
得,白天刚在双峰山被老爹点名,晚上这就撞上了。
“组、组长好!”刘美君立正敬礼,声音清脆,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巡警队民警刘美君,向您报到!”
她这一开口,旁边三个小伙子也齐刷刷敬礼,自报家门。
田平安赶紧还礼,胖脸上堆起个不太自然的笑:
“好好好,同志们好……”
他偷瞄了刘美君一眼,她也正看着他,圆脸上笑意盈盈,一点不见外。
“那个……小刘啊。”田平安挠挠后脑勺,压低声音,“你还真行,还真让你考上了。走后门了吧?”
刘美君眨了眨眼,认真答:
“报告组长,你别小瞧人!我是靠的真本事考的!您给我找的那些复习资料,我可都看完了。笔试面试体能测试,一路过!”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但笑意没减:
“我还想着回头请您吃饭感谢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分一个组了。”
旁边三个小伙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这什么情况”。
田平安胖脸有点烫,赶紧咳了一声,板起脸装严肃:
“这个……感谢不感谢的,回头再说。今晚是行动,都打起精神来!”
“是!”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又抬头看看面前四张年轻的脸——最大那个看着也就二十四五,最小的刘美君估摸着刚二十二。
四个新警察,加他一个见习组长,这组合,绝了。
“哟,田平安。”
田平安一激灵,抬头就看见刘婷婷不知道啥时候站他后头了。
她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夸还是损:
“出发前不抓紧检查装备,搁这儿开座谈会呢?”
田平安赶紧把腰挺直,胖脸堆笑:
“刘队!我这不正……跟小刘同志交代注意事项嘛,她头一回参与抓捕行动,我得把话说细点儿。”
“哦,小刘同志。欢迎加入公安队伍!”
刘婷婷的目光从田平安脸上挪开,落在他旁边那个圆脸姑娘身上。
姑娘正仰头听着,嘴角翘着,两酒窝浅浅的、亮亮的,像刚拧开盖儿的汽水,咕嘟咕嘟直冒甜泡儿。
警服熨得板正,风纪扣系得规整,碎头发一丝没露,全塞帽子里了。
年轻,干净,眼神清凌凌的,像刚从水龙头底下冲过的玻璃杯,透亮。
刘美君被刘婷婷这么一打量,后脖颈子都有点紧,赶紧立正,抬手敬礼:
“刘队好!我是巡警队的刘美君,今天分到田组长这组,请刘队多批评指教!”
刘婷婷还了个礼,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个淡笑。
“老熟人了,批评指教都谈不上。”
她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深浅,
“田组长经验丰富,你跟着他好好学,没错儿。”
她顿了顿,又说:
“不过有些东西吧,也不是光跟着学就能会的,得看悟性。”
刘美君眨了眨眼,认真点头:
“是,刘队!我会努力悟的!”
田平安在旁边听着,总觉得这话味儿有点不太对,又说不清哪不对,只能嘿嘿干笑两声。
刘婷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刘美君一眼,忽然伸手,替她正了正帽檐。
“帽子戴歪了。”她语气淡淡的,手上动作却很轻。
刘美君受宠若惊:“谢谢刘队!”
刘婷婷没再说话,挺了挺自己的胸,转身走了,短发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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