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平淡间悄然流走,不知觉间便进入了五月份。
端午是在章家过的,翁婿二人刚一见面就聊起了西夏求和的事!
是的,前些日西夏皇帝李秉常,又重新被立为了皇帝,而他复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大宋求和,想要恢复以前的那种关系!
事实上,章惇这边得到的消息已经晚了,王冈得到消息时,急递铺子的快马,还在路上奔波呢!
无他,因为西夏的求和信是通过泾源路刘昌祚传回来的!
老刘原也是个耿直汉子,一直不屑于走关系,相对于拍马屁,他更加信奉自己的武力,坚信那才是他在战场立功的根本!
然而五路伐夏之战,高遵裕让他刷新了认知下限,原来还可以这样打仗!
回来回京领罚的时候,一见王冈更是惊为天人!
原来人竟可以这么够种!官家的舅姥爷,说打就打啊!
而且打完之后,还屁事没有,转头就跑去祸害西夏人去了!
风头一过,又大摇大摆的回来继续做官!
你说这根大粗腿放在你的面前,你能忍住不抱?
当然这大腿,还不是你想抱就能抱上的,那得要有门路!
刘昌祚就是因为这个门路,差点没让林渔把他棺材本给榨干。
不过这还是很值的,上次回京面圣,他都以为自己要完了!
无论有再多的理由,再多的扯皮,但打了败仗,就是打了败仗,官家肯定要严惩他们,以来平息众怒!
然而,那日被王冈一通搅和之后,责罚之事竟然不了了之!
外加还揍了高遵裕一顿,就挺解气的!
所以这次西夏求和的消息,他早在明发朝廷之前,便先让亲信飞奔而来,传递给了王冈。
对于西夏的这一系列操作,王冈看得很清楚,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一个“钱”字!
李秉常复位这件事,是因为李秋水和梁乙埋扛不住内忧外患,不得已而做出的妥协!
两场大战,以及不间断的小战,早已让西夏困弊不堪,其国内的一系列矛盾也越发凸显,反对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而让李秉常复位,一则可以平复国内的反对声音,二则可以用李秉常向大宋去求得岁赐,缓解西夏如今在经济上的困局。
所以在章惇向他询问看法之时,王冈毫不掩饰的表达出了对西夏的不屑,直言道:“只要再困西夏几年,他们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章惇对于王冈的推断,也很是赞赏,他这些日与西夏过来的高僧金总持走的很近,当然,他不是为了探讨佛法,就是单纯的想要了解西夏的情况。
数次套话之后,所得到的结论与王冈一般无二!
不过对于王冈想要困顿西夏的想法,他则是有不同的看法。
对于西夏既然不能一下子打死,那就不能让他们困兽犹斗,否则对方利用大宋这个外部矛盾,来整合内部矛盾,狗急跳墙之下,对于大宋也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大宋乃是西夏的上国,当初兴兵是因为秉常被废,如今复位,再与西夏开战,便已丧失了正统性和法理上的支持。
所以这次秉常求和,官家很可能会答应下来!
王冈闻言不满道:“你们这些宰辅重臣就任由官家胡为?”
章惇不悦道:“怎么能是胡为呢?这都是权衡利弊后,最好的选择!是老成谋国之策!”
“谋国?谋谁的国?”王冈见不得人自吹自擂,反驳道:“当初一时兴起,五路伐夏,声势浩荡,结果大败溃输,后又修建永乐城,又是损兵折将!”
“如今对方一求和,立马就答应了下来,一应赏赐与往日无异,那这两场仗岂不是白打了!我大宋几十万儿郎岂不是白死了!”
“怎么能是白死了!”章惇怫然不悦道:“这一仗也让我们认清了西夏的实力,日后再战可以做出更加有针对性的对策!”
王冈立刻讥讽道:“为什么要等日后?攻打西夏也要挑黄道吉日?眼下西夏正值虚弱之时,给我十万兵马,我就能去平了他!”
章惇一噎,被他堵的说不上话来,他原本就是靠军功起家,是个实打实的好战分子,现在让他昧着良心去跟王冈说这些求和派的言论,他实在不适应。
被王冈连番反驳之后,他神色颓然道:“这种事还是要看官家的决断,你跟我吵也是没用!如今满朝文武,谁不是对官家唯命是从!”
王冈见他这副态度,眨眨眼道:“既然事不可为,我有一计,可使西夏祸起萧墙!”
章惇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说说!”
王冈挑挑眉道:“官家被这两次大败吓到了,肯定是会答应秉常的要求的,但咱们不能白白答应啊!否则秉常依旧是傀儡,西夏大权依旧握在梁氏手中!”
“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可以向梁氏问责,问他囚禁、废立秉常之罪!他们不是想要岁赐吗?那就让梁氏伏法!”
王冈兴奋道:“届时的问题就不是我大宋愿不愿意接受西夏的求和了,而是梁氏愿不愿意为了岁赐而自戕!”
章惇一听心中就是一个咯噔,这法子也太狠了,不过他犹豫一下,还是道:“梁氏终归是西夏太后,以子弑母,终究有失大义!”
王冈不假思索道:“那就问责梁乙埋!他死了同样是削弱了权臣的实力,总会有些心向国主的忠义之士,会挺身而出,匡扶社稷的!”
章惇默然,在心中权衡起王冈的话,梁乙埋在面临这个问题时他会怎么做?
选择自杀,便会如王冈所说那般削弱梁氏的实力,并打压他们的声望。
如果舍不得去死,选择发难,那拿不到大宋的岁币,责任也就在他身上了!
若是因此发生大战,梁乙埋也是罪魁祸首!
不说西夏国内其他人,便是他自己的那些盟友,说不得都会对他心生怨言!
谁让你不死的!
既然他不愿体面,说不得还会有亲近之人去帮着他体面!
若是如此,西夏必乱!
章惇震惊的看向王冈,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个念头:“子贡之才,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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