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郑建国打断了他,语气开始变得严厉,“现在不是追究谁话没说清楚的问题。是几十户家庭的安置费、是孩子们等着交学费的救命钱出了问题。这件事,已经造成了很不好的社会影响。我希望你能代表‘宏远集团’,拿出一个负责任的态度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议室里的三位工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电话机,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刘经理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郑建国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这样吧,我要求你们尽快安排时间,和工人们的代表坐下来,面对面地把这件事协商清楚。你看是明天上午还是下午?”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刘经理支吾了半天,似乎还想推脱,但郑建国根本没给他机会:“那就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地点就在我们市局的会议室。我希望你能准时到场。”
说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郑建国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啪”的一声轻响,通话结束。
他把练习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工人们。 “宏远集团的刘经理,已经口头答应,明天下午三点,就在这里,和你们当面谈。到时候,我也会在场。”
听到这个确切的时间和地点,老李、小张和王嫂三个人,就像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那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虽然钱还没到手,但问题从“无人问津”的死胡同,变成了有明确时间表的“待解决”,这本身就是天大的进步!
忙活了一整个上午,总算把工人们暂时劝走了。
郑建国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临走时,他对作为代表的老李说:“老李,你记一下。这是我的办公电话。”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一串号码,字迹苍劲有力。他把纸条递给老李,郑重地说道:“今天回去,你们就按照我说的,抓紧时间收集证据。明天谈判前,我们心里才更有底。后续的协商,我会全程跟进。有任何进展,或者遇到任何问题,你们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找到我。”
老李用微微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条。那张纸条在他眼里,比任何承诺都来得更重。这不仅仅是一串数字,这是一条可以直接通向希望的生命线。
“谢谢……谢谢郑警官!” 三个人异口同声,发自内心地说道。
郑建国看着工人们离开的背影,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那三个背影,在长长的走廊里渐行渐远。老李的腰似乎比来时更佝偻了些,仿佛半生积攒的怒火被抽空后,只剩下了疲惫;小张的步伐依旧很快,但那股横冲直撞的莽撞劲儿不见了,多了一丝沉甸甸的思考;王嫂则被两人护在中间,像一棵在风雨中飘摇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小草。
他们离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从清晰到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拐角处。随之消失的,还有会议室里那股混杂着汗水、烟草和绝望的复杂气味。
世界,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郑建国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沉重,却未能带走他胸中的半分压抑。他知道,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暂时的平息,问题根本还没解决。 他只是用法律的条文和自己的信誉,为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临时降了温,拔掉了引信。但火药还在,只要“宏远集团”那边的火星子稍一撩拨,随时可能引发一场更大的爆炸。
希望,是比绝望更脆弱的东西。他今天给了他们希望,如果明天他不能帮他们把这希望兑现,那反噬而来的,将是比今天激烈百倍的愤怒。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走到那张磨得发亮的旧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按了按自己有些僵硬的后腰。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扑通”一声坐进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条靠背椅里,身体向后一靠,发出一声满足又疲惫的叹息。感觉是真的有点累了。 这不仅仅是心累,身体也发出了抗议。为了维持气场,也为了能让所有人都看清文件,这一上午他几乎就没怎么坐下,双腿站得都有点发酸了,尤其是膝盖的老毛病,此刻正隐隐作痛。
他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那个大号搪瓷杯子,仰头就喝了一大口水。
水,已经凉透了。
冰冷的液体滑过干裂的嘴唇,顺着滚烫的喉咙流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冷战。这股凉意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像一剂清醒剂,让他有些发胀的脑袋瞬间清明了许多。
他也没想着再去饮水机旁接点热水,就这么握着冰冷的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凉水。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幕。
心头的火气又一次“腾”地蹿了上来。
“宏远集团……这帮开发商,做事确实不地道!”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