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场没有证据，天亮后再去也一样；如果有证据，等到天亮就可能没有了。”
祁同伟放下电话，抬头看向周书语。
“通知刑侦、技侦、法医，十五分钟后出发。”
周书语迅速记下命令。
“砖厂所在的林州市公安局已经联系上了。他们说，现场废弃多年，附近一家企业准备复工，建议天亮后再处理。”
“建议？”
“对方说，夜间封控容易引起误会。”
祁同伟拿起外套。
“那就告诉他们，今晚的误会由省厅负责解释。现场的证据，由他们负责保护。”
周书语顿了一下。
“需要通知林州市委和市政府吗？”
“通知市政府分管领导，省厅正在执行积案核查。通知市委没有必要，等名单出来以后再通知。”
这句话没有提高声音，车内几个人却都听出了分量。
案件还没有查实，消息传得越广，变量就越多。
祁同伟不怕有人知道，但不允许有人提前知道。
凌晨零点四十分，三辆警车驶入城南旧砖厂。
雨下得很密。
砖厂外的铁门早已锈死，林州市公安局临时调来的警力沿着围墙布置警戒带。
两名民警负责登记进出人员，现场每一件物品都要编号、拍照、封存。
一名四十多岁的干部迎上来。
“祁厅长，我是林州市公安局副局长赵德顺。这个砖厂确实废弃很久了，附近还有施工车辆进出，封控时间太长，可能影响企业复工。”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
“复工可以延期，现场不能移动。”
“我们只是担心影响不好。”
“影响好不好，取决于案子能不能查清。”
赵德顺没有接话。
祁同伟指了指警戒线。
“从现在开始，所有进入现场的人登记。包括市局领导、企业人员和施工方。谁没有登记，谁擅自接触现场，先停职，再调查。”
赵德顺脸色微变。
“祁厅长，这样是不是太严格了？”
“严格是对证据负责。”
祁同伟转身走进砖厂。
旧厂房只剩下半面墙，铁皮屋顶被风雨打得不停作响。
探照灯扫过残墙，照出一片片积水。
远处有货车驶过，声音沉闷，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法医和刑侦人员分成两组，沿着旧窑洞向外搜索。
周书语撑着伞，站在祁同伟身后。
“车辆记录显示，当晚那辆货车从城南收费站进入后，没有继续向南，而是在旧砖厂附近停留了四十七分钟。”
“查清楚当年的工程用途。”
“已经让技侦调档。砖厂停产后，周边曾被远泰地产租作建材转运点。”
“租赁手续呢？”
“档案正在找。”
“别等档案。问当年经手的人。”
周书语点头，刚要离开，窑洞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铁锹碰到了硬物。
现场所有人停下动作。
法医打着手电走过去，蹲在碎砖堆旁，用刷子一点点清理。
几分钟后，一只巴掌大的铁盒露了出来。
铁盒表面满是锈迹，边角却没有完全腐烂。
刑侦支队负责人俞平戴上手套，将铁盒放进透明物证袋。
“埋藏位置距离地面不到二十厘米，周围土层有翻动痕迹。”
祁同伟蹲下看了一眼。
“翻动时间？”
法医抬头。
“初步看，不超过三个月。”
赵德顺站在警戒线外，脱口说道：
“这东西可能是以前工人的杂物，和案子未必有关系。”
祁同伟转头看他。
“你还没打开，就知道和案子无关？”
赵德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铁盒被送进临时工作台。
里面没有骨骸，也没有照片，只有一张折叠过多次的旧值班表。
纸张边缘发脆，部分字迹已经模糊。
俞平将值班表摊开。
“时间是五年前八月十七日。砖厂当晚有三组人员进出。”
周书语靠近几步。
“这不是公安值班表，是工程队的。”
祁同伟看着上面的记录。
第一组，远泰地产项目部夜班人员。
第二组，建材运输队。
第三组，地方公安分局刑侦联络人员。
第三组的进入时间写着二十二点三十分，离开时间却被黑色墨水涂去了一半。
“放大。”
祁同伟说。
技侦人员立即拍照扫描，调出墨迹层次。
“原始时间可能是二十三点十五分，后面有人重新覆盖过。”
“什么时候覆盖的？”
“需要送检。”
祁同伟拿起值班表，折痕处有两道明显的旧痕。
一道沿着原有折线，一道横向压过表格中间。
他看向俞平。
“当年的值班制度是谁定的？”
“工程队和公安联络人员分别登记，第二天由项目部统一整理，再交辖区派出所备查。”
“那这张表为什么会埋在砖堆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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