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抬眼。
“谁认为？”
“你不需要知道。”
“既然影响我的职责，我就需要知道判断来自哪里。”
赵立春没有直接回答，只拿起另一份文件。
“京都方面认为，你在经济改革领域的个人威望上升过快。继续留在原位置，容易形成单线权力聚集。”
祁同伟神色不变。
“所以让我去公安厅。”
“换一个系统，重新建立约束。”
“也重新建立资源。”
赵立春看着他。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把话说透。
把祁同伟从项目改革中挪开，确实能削弱他在省政府的影响力。
可把他放进公安厅，也等于让他获得调查项目资金链和保护改革成果的新抓手。
这是制衡。
也是借力。
赵立春想借祁同伟清理政法系统的旧账，又不愿意让他在经济口继续坐大。
祁同伟看得明白。
正因为看得明白，他才更不能立即表态。
他将任命方案翻到人选页。
拟任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韩启明。
祁同伟的手指停了下来。
韩启明，省政府副秘书长。
党组会议上，他两次递纸条。
第一次在陈建明提出调整分工时，第二次在赵立春准备宣布暂不调整专班权限前。
他没有公开发言。
却在两个关键节点出现。
赵立春观察着他的表情。
“认识？”
“见过。”
“只是见过？”
“他负责过政法口协调。”
“能力怎么样？”
“材料整理得很稳。”
“还有呢？”
祁同伟抬起头。
“旧案复核材料，也是他参与整理的。”
赵立春没有否认。
“京都考察组下沉期间，他主动提供过几份基层反馈。内容对你有利。”
“他支持过我？”
“至少材料上是这样。”
祁同伟重新看向那一页。
韩启明从京都回来后，一直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
公开履历干净，做事谨慎，几乎没有明显失误。
这样的干部，最容易获得信任。
也最难判断立场。
祁同伟忽然问：“他为什么从办公厅转公安厅？”
“组织安排。”
“他的公安系统履历不够。”
“常务副厅长负责综合协调，不是让他直接带队办案。”
“那他负责什么？”
赵立春没有回答。
祁同伟将方案翻回上一页。
“厅长全面负责，常务副厅长负责日常运行。这个组合，等于一个负责方向，一个负责内部。”
“你不满意？”
“我不了解他。”
“那就去了解。”
赵立春的语气重新恢复成一个长辈。
“同伟，位置给你了，班子也会配给你。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曾经递过两张纸条，就怀疑整个组织。”
“我没有怀疑整个组织。”
祁同伟放下方案。
“我只是不接受一个无法核验的人，替我管理无法核验的系统。”
赵立春盯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田国富。”
“田书记只讲原则。”
“你比他多一样。”
“哪一样？”
“你讲原则之前，会先把所有退路堵上。”
祁同伟没有接这句话。
窗外传来值班车辆驶过的声音，车灯从百叶窗缝隙里一闪而过，办公室重新陷入昏暗。
赵立春将最后一份附件推过来。
“公安厅过去五年的重大项目经济犯罪卷宗，已经列入交接范围。你接任后，专案组先从这批卷宗入手。”
祁同伟打开附件目录。
卷宗涉及高速公路、城市更新、港口建设、棚户区改造和产业园融资。
其中几项，正是他此前查过的旧基建项目。
他翻到最后，发现一页目录被人用黑笔划掉。
“这份卷宗呢？”
赵立春看了一眼。
“什么卷宗？”
“编号汉公经侦二〇一九——七号。目录有痕迹，正文不在。”
赵立春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可能是移交外省，也可能已经结案归档。”
“移交和归档，都会有手续。”
“你刚才还说，不接受无法核验。”
祁同伟抬眼。
“所以我才问。”
赵立春没有再解释。
他将手边电话推远了一点。
“任命还没走完公安部程序。今晚的谈话，不算正式通知。”
“我明白。”
“你可以回去考虑。”
“考虑什么？”
“接不接。”
祁同伟站起身，将方案合上。
“公安厅我可以接。”
赵立春看着他。
“这么快？”
“不是因为这个位置能给我什么。”
祁同伟将文件放回桌面。
“是因为有人已经把手伸进了公安厅。”
这也是祁同伟早就不舒服的地方，他上辈子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虽然没有挂副省长的级别，但公安厅，那是相对独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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