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祁同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是示弱。是那种只对自己人才会用的音调。“精密机械厂,你去过没有?”
张德彪愣了一下。
“去过。三年前顾副董带我去转了一圈。破厂房,老设备,工人还不到两百号。我当时就跟他说,这种厂子留着干什么?拖都把集团拖死了。”
“你看到的是他让你看到的。”
祁同伟打断了他。
声音不重。但张德彪的嘴巴一下子闭上了。
“那个厂子,不是无底洞。”
祁同伟站起来。
走到张德彪面前。
近到能看清他额角跳动的青筋。
“它是汉东重工的心脏。”
“它是汉东重工的未来。”
张德彪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
他想说什么,但祁同伟已经转过身去了。
“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
三个副总对视了一眼。
从祁同伟的办公室出来,谁也没说话。
走廊里,张德彪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他在汉东重工干了二十年。见过三任董事长。
没有一个,敢在资金链断裂的时候,往一个亏损厂子里倒最后一笔钱。
要么祁同伟疯了。
要么。
他摇了摇头。
不敢想。
深夜十一点。
暴雨还在下。
祁同伟办公室的灯是整层楼最后一盏亮着的。
门被推开了。
不是秘书。
陆亦云站在门口。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被雨打湿了一些,但没有狼狈。
祁同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看到她的瞬间,眉心极细微地松了一下。那个弧度小到除了陆亦云没有人能捕捉到。
“怎么来了?”
陆亦云没有回答。
她走过来。没有坐沙发,而是直接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同伟,你要的东风。我给你借到了。”
祁同伟的手指停在信封边缘。
他看了陆亦云一眼。
陆亦云的眼睛很平静。没有心疼,没有担忧。那些东西她消化完了,才来的。她带过来的不是情绪,是弹药。
祁同伟抽出信封里的东西。
一份名单。
三个单位。两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
全是京都军方采购体系的核心人物。
他看了十秒钟。
把名单放下了。
“亦云。”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少出现的温度。像冬天里炉膛最深处的一截炭火。不张扬,但烫。
“辛苦你了。”
陆亦云站起来。
走到他身边。
伸手把他桌上凉透了的茶杯端走。
“别喝凉的。”
她走到饮水机前,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放回桌上。
从头到尾,两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
但整个办公室的温度,好像升高了两度。
陆亦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早点回来,今天我们住市人民医院那个房子,你那个招待所一点家的气味都没有。”
好像是埋怨,又好像是心疼。
门关上了。
祁同伟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
拇指在名单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拿起电话,拨向了周书语。
“书语。精密机械厂的十年档案,你翻到哪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通宵的那种。
“祁总,我找到一些东西。”
周书语的语速比平时快。那种快不是紧张,是兴奋。是一个猎犬嗅到了血腥味的兴奋。
“精密机械厂1996年的一份设备采购审批建议书。落款人是……您。”
祁同伟没说话。
“您当时还在吕州,通过时任发改委主任张旷雨,走了一笔专项资金,拨给了这个厂子。金额不大,八百万。但这笔钱没有进入正常的生产流转,而是划入了一个叫玄武的内部项目代号下。”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祁总,玄武是什么?”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两颗没有温度的星。
“你继续翻。翻到最后一层。”
他挂了电话。
。
凌晨两点。
周书语面前摊着一桌子的文件。咖啡喝了四杯。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瞳孔是亮的。
精密机械厂的档案,像一个被层层包裹的俄罗斯套娃。外面看是一个烂摊子。老设备、低产能、年年亏损。
但越往里翻,东西越不对劲。
亏损的财务报表下面,藏着一套完全独立的研发投入台账。
尤其是在三个月的设备采购清单里,有三台在国际市场上根本买不到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那不是加工普通零件的机器,那是加工航空航天级精密构件的。
人员名册里,有七个人的档案是加密的,需要单独的权限才能打开。
周书语用祁同伟给她开通的特别权限登录了内网。
七份档案解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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