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郡,广信城,刺史府邸。
夜色已深,府邸深处的书房却灯火通明。
朱符背着手在铺着交州地图的案几前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将油灯的光影搅得晃动不止。
他年约四旬,面容本有几分其父朱儁的方正轮廓,此刻却因长期纵欲和焦虑而显得浮肿,他眼窝深陷,目光闪烁不定,时而狂热时而惊惧。
“兄长!”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儒衫多了几分清癯文气的男子快步走进。
“如何?汉军动了?”
朱符转身抢到朱皓面前,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急切的问道:
“打起来了?在哪里打起来了?龙川?还是博罗?”
朱皓被他抓得生疼,微微皱眉,摇头道:
“那倒还没有正式接战,但曹操已发兵南下,先锋乐进、张合率军接近龙川,左右翼也已展开,中军主力紧随其后,看其态势不日便会兵临龙川城下,而且吕布那一路也已自零陵出动。”
“还没有……”
朱符眼中狂热稍褪,松开手。
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情,激动的一拳砸在自己另一只手掌心,冷笑道:
“不过也快了,南海太守是士武。”
“跟是谁有何关系?”朱皓皱眉。
朱符嗤笑道:“当然有关系,士武那莽夫是士燮的亲弟弟,他绝非乐进、张合的对手,一旦士武战败甚至战死……”
他压低声音,兴奋道:“士燮那老家伙必定发疯,定会倾尽全力与朝廷死磕,到那时……”
朱皓看着兄长近乎狰狞的表情,心中苦涩更甚,忍不住叹了口气。
“即便如此,于我们又有何益?汉军势大,曹操非是易与之辈,士燮恐难挡王师兵锋,我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之局。”
“你懂什么?”
朱符打断他的话,“这正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打得越凶,两败俱伤得越惨,我们的机会就越多,我们可以趁机大肆征兵,扩充实力,同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们要逞着这段时间多敛些财充实府库,朝廷和士燮都无暇他顾,等到他们拼得筋疲力尽,我们手握重兵,钱粮充足,另立局面也未必没有可能!”
只要有钱和土地,他可以向邻国借势,为必死的局面谋一面光明。
朱皓听的心惊肉跳,对方番谋划简直异想天开与痴人说梦无异。
他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恳求道:“兄长,我们为何一定要行此险招?为何就不能安分一些?父亲生前……”
“别提父亲,他的那些功绩名声有什么用?若真有半点实用,你我何至于在这交州被士家压制这么多年?每日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被那老匹夫寻个由头吞并了去!”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一旦投降朝廷,你我就算能保命,今后也只能碌碌无为,而士燮投降,朝廷为了安抚交州,必定大加封赏,我们算什么?”
朱皓被震得后退半步,脸色苍白。
他知道兄长对现状不满,对朝廷和士燮都心怀怨怼,却没想到这份怨毒和恐惧如此之深。
他苦涩摇头,无力道:“即便如此,我们征再多的兵,敛再多的财又有何用?朝廷兵锋之盛你我都看到了,这些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如何能与百战精锐抗衡?那是螳臂当车!”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更深的忧虑,“而且兄长你可知道,我们治下各城早已怨声载道,我们杀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那些怨恨就像野草,民怨沸腾,犹如地火,迟早会反噬你我。”
朱符何尝不知道这些?
只是他已骑虎难下,他只能沿着这条险路走下去。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名声臭的不能再臭了,但他要为弟弟谋条出路。
他烦躁挥挥手,“这些事不用你管,你只需要按我的要求去做事,每日去城中露面发发善心施些粥米,其他的我自会料理!”
朱皓张了张嘴,最终叹息躬身道:
“……是,兄长。”
他转身退出书房。
兄长的疯狂、对父亲功业的轻蔑、以及那看似宏大实则自取灭亡的计划,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的独立宅院,宅中灯火稀疏,显得格外冷清。
他屏退左右,只留下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也是他少数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
老仆见他神色不对,关切的低唤了一声:“公子?”
朱皓在昏暗的厅堂中沉默良久。
“去准备两匹快马,要脚力最好的。”
他终于开口,“还有,想办法私下接触一下北门当值的队率,不必多说,只探探口风看看能否行个方便。”
老仆闻言一惊,抬起头,担忧道:
“公子是要出城?如今城外兵荒马乱,此时出城太危险了,若是让使君知道……”
“不必多问,照做便是。”
朱皓打断他,语气带着罕见的坚决。
老仆跟随他多年,极少见他如此神态,心中不安更甚,却不敢违逆,只得低声道:
“老奴这就去办,只是公子总得让老奴心里有个底啊。”
朱皓低声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兄长在这条死路上一条道走到黑,更不能坐视父亲一生清名,最终毁于我们兄弟之手,他如今执迷不悟,只因为觉得尚有退路,尚有筹码可以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我要去北面,去曹操军中。”
此次向北而行困难重重,士燮的势力在周围围了一圈,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如果自己被抓住,咬舌自尽是最好的结果。
但朱皓想搏一搏,曹操要他干什么?当然是当人质来掣肘朱符,这也是他想要的。
哥哥被逼无奈只能投降朝廷,所有的一切都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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