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宋辽两国的外交定制,双方的使者一般只能在对方的都城里待十天,可萧禧这一次竟然待了一个多月,那他最后又是怎么离开的呢?
一来是因为萧禧虽然不怎么要脸但他毕竟有脸,所以眼看宋朝打死也不答应他的划地要求,他也就觉得自己继续耍流氓将会毫无意义。二来,宋朝方面想出了一个损招,神宗派人给萧禧送去了夏天穿的衣服,这意思就是你不走也没事,反正这边会一直为你的衣食住行提供免费服务,我们现在就提前把你夏天穿的衣服都给准备妥当。
萧禧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然后这才带着宋朝的那份许诺在边界划分一事上做出让步的协议文书动身回国。
萧禧虽然走了,但沈括的这趟辽国之行还是得去,只不过他的任务不再是去跟辽国进行边境谈判,而是单纯性质的回访。如果辽国方面再说是宋朝侵夺了辽国的领土继而要求退还并重新划界,那么沈括只需要拿出双方早前的那份盟约就能让辽国方面哑口无言。
沈括虽然上路了,但这事很明显不会就这么轻易了结,没人敢保证辽国方面不会在此事上面再搞出什么幺蛾子,神宗的忧虑也就此愈加弥深。他虽然愿意在领土问题上做出适当的让步,但这种让步绝不是毫无底线的,可他又担心这样一来会把辽国给逼急了继而导致其发兵攻宋。为此,神宗不得不做两手准备,他一方面派沈括出使辽国表达宋朝方面希望两国长期和好的意愿,另一方面他也在为两国可能会因为此次的边境纠纷而爆发战争提前做些准备(他下令将江淮一带的粮食通过漕运大量运往河北并在河北一带大力整军备战)。
宋朝的这位追求完美的帝王由此又开启了在心理上进行自我折磨的生活模式。简单说,他既不想一味地对辽国示弱,但又担心宋朝打不过辽国而导致生灵涂炭国土沦丧。如此一来,我们的这位神宗皇帝可谓是整日寝食难安。
眼看赵顼把自己折磨得快要精神抑郁了,王安石就去劝他不要太担心辽国会怎样,宋朝如果在这事上面表现得越是紧张就越容易让辽国心生敲诈勒索之心。但是,赵顼却自有他的一套说辞:“我们现在肯定打不过辽国,所以我们在各方面不得不做周全准备啊!”
听罢,王安石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苦笑,他一个老头儿都不曾被辽国给吓住,但赵顼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却对辽国如此的畏之如虎。不过,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么赵顼也未必会如此紧急地将他给召回京城。
一阵叹息后,王安石对赵顼说道:“陛下,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真的打不过辽国,可你现在这样反而会让辽国更加觉得我们好欺负。你越是害怕和紧张,辽国就会越骄狂放肆,到最后他们本来不想打都会打过来。更何况,辽国现在并没有对我们发出正式的战争威胁,所以你就更不可以对其示弱。再者说,辽国近些年来其境内多个部族接连叛乱自立,他们如今早已是四分五裂之国,他们哪里还有实力对我们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任凭王安石如何给自己给做心理疏导,但赵顼就是一根筋地认为宋朝眼下绝对打不过辽国,老赵家的这种祖传的恐辽情结在他这里已经是无药可救。他对王安石说道:“辽国并没有你说的这么弱势,想当年周世宗能够夺关南之地也不过是因为辽穆宗太过昏聩才能得手。”
王安石立马反驳:“可陛下你也不是当年的辽穆宗,耶律洪基更不是什么周世宗,辽国现在有何可惧?我们这样忧惧辽国不但无济于事,反而是在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总之,在王安石看来,辽国此次前来索地根本不足为忧,宋朝不但不能满足辽国人的要求,也没有必要即刻大规模的整军备战,那样既耗费军力也是在耗费民力和财力。那宋朝应该怎么办呢?很简单,对于辽国人的一切无理要求全部顶回去,否则辽国这次尝到了甜头以后定会贪得无厌。可是,辽国人如果急眼了向宋朝发兵呢?王安石认为这绝无可能,因为辽国因为近些年来不断发生的叛乱和灾荒而导致国力和军力都大为下降,他们现在没有大举侵宋的实力和能力,况且宋朝现在也不是从前的宋朝。经过几年时间的变法,宋朝现在不但国库充盈,而且军队的战斗力也明显增强,武器装备方面更是取得了巨大的进步。就算辽国真的要发兵南下,可这也总得有个集结和准备的时间,到了那时候宋朝再进行备战也为时不晚。
后来的事实证明,整个事态的发展皆如王安石所料,辽国从上至下都没有谁想到要用武力的方式来解决宋辽两国在山西一带的边境纠纷,可宋朝这边尤其是赵顼却已经被自己幻想中的这股硝烟味儿给整得坐立难安。
相较于韩琦等四位朝廷元老给神宗上呈的应敌之策,王安石给赵顼提出的这种策略无论怎么看都更为实际,但也更为强硬。赵顼虽然不完全赞同王安石的分析和预判,但有这么一个长期以来都视为倚助的人在旁边挺着,赵顼的担忧也多少能够得到一些缓解。说到底,一切就看沈括此次的辽国之行能够取得怎样的成果,倘若辽国同意宋朝的让步那就万事大吉,但如果对方坚持以分水岭划界那这事就得继续闹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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