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七条便是韩琦为辽国人此次滋事所找的借口和理由。韩琦不愧为大才,估计这些理由连耶律洪基都未必能想到,但这里也真的是要为韩琦感到有些惋惜,倘若他是辽国的宰相,我估计宋朝早就被辽国给生吃了。此外,作为保守派的大佬,韩琦也没有忘记借此机会含沙射影地对新法进行攻击。但是,别以为他对新法的火力输出就此完事了,在细数了宋朝的“七大罪”之后,韩琦这才对新法火力全开。
他接着说道:“我当年因为反对青苗法而差点祸及全族(有人说韩琦要带兵进京清君侧),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妄议国政了。今天既然陛下主动问政,那我就斗胆说几句。当初那些力主变法的人一再向陛下鼓吹治国必先强民富国,然后再强军,最后则能征服四夷。然而,这几年下来我们却是国本动摇民心离怨,这一切说到底都是被青苗法、免役法和市易法给害的,如此可见那个力主变法之人真的是错得离谱。陛下你有尧舜之资,如今既知已为其所误就应该不吝改之,如此才可谓之圣君。另外,想必陛下身边一定有某些贪功之人跟你提什么收复幽云之事,此事可是万万不可,想当年太宗陛下手下猛将如云也落得个歧沟关惨败,更何况我们大宋现在还是这么一副内忧外患的样子。”
在夹枪带棒地以不点名的形式攻击了王安石和新法之后,韩琦直到收笔阶段才说了重点,也就是到底该怎么应对此次辽国人的挑衅。
韩琦说道:“首先,我们要派遣一个使者去向辽国表明我们会永守两国之间的盟约。其次,陛下应下令让我们的边吏退还侵占的边地。再者,之前派驻到河北缘边的那三十七名将领也应该全部召回,那些增修的城墙和壕沟也应该全部停工,这样辽国就不会再对我们生疑,两国也能长保安宁。等到我们国库充盈百姓富足且兵甲强盛之时,如果辽国还敢来寻衅滋事,那我们就可一振威武并恢复旧疆,如此我们就可雪祖宗累朝之愤,到了那时候,陛下的功德定如日月皓明永垂万世。”
这就是韩琦的应对办法。可以看出,韩琦的策略其实就是一个十足妥协之策。照他的方案,宋朝这次就应该完全满足辽国的要求,而且还要主动剪去自己的羽翼以便让辽国人不再对宋朝生疑,然后宋朝再关起门来一心一意谋发展,等到时机成熟再去一统山河完成祖宗累世的夙愿。说好听点,这叫忍辱负重或韬光养晦,说难听点,这就叫一味退让或委曲求全。但是,如果这次和辽国的谈判彻底破裂又该怎么办呢?韩琦对此也有办法,这个法子说出来可谓是让人好生见识了一番曾经在西北带兵打仗的韩相公的风采。
韩琦说:“如果这回辽国人真的打过来了,那我们直接坚壁清野就躲在城池里坚守不出就行了,反正辽国人又不善攻城,我们绝对能够成功自守。等到他们打不动了,然后我们再出兵追击,如此即可大胜!”
至此,韩琦的话算是说完了。
我们总结性地概括一下韩琦这份奏疏的内容其实也很简单:辽国人这次也是逼不得已,一切都是我们宋朝的所作所为太过分了,所以才把他们给惹火了。为此,我们应该改正之前的所有过失,然后要在口头和行动上都让辽国人对我们不再生疑。如果辽国发兵南侵,我们就任由他们闹腾就行了,只要我们守住了城池,辽国必然会自行撤退。
这就是韩相公的高论。让人可鄙的是,他竟然借机“公报私仇”性质地对新法和王安石一顿贬斥,更是把祸国殃民的帽子给扣在了王安石的头上。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当韩琦在奋笔疾书的时候他的内心定然是满腹的怨愤,这种情绪甚至完全盖过了他对辽国此次寻衅的愤怒,乃至于辽国这一次压根就没能挑起他的斗志和愤怒。
韩琦的白纸黑字就摆在我们的眼前,试问:韩相公的这些应对之策有哪一条能够与其“北宋名臣”和“三朝元勋”的身份和地位相匹配?
可能我这样说韩琦会让一些人感到不满,毕竟韩琦在北宋的历史上可谓是一代公认的名相,而且他还对国家有过重大的贡献,甚至在史书的记载里就连辽国人、金国人和后来的蒙古人都对其尊敬有加。但是,请注意,韩琦此生最大的、也是被后世所称颂最多的功绩是他先后扶持和拥立英宗和神宗两位皇帝(也就是史书所说的的定国之功),与其说这是老百姓在称颂他,还不如说是北宋的皇帝和统治阶级称颂他。诚然,我们也必须承认,站在一个宏观的角度上来说,韩琦的所为确实保证了北宋帝国政局的稳定,顺带着也让整个国家免遭皇权过渡时可能会产生的举国动荡,如此他所得到的赞誉也算得上是受之无愧。
关于韩琦,我们在之前介绍他的生平之时就已经对其所作所为进行了详细的梳理和评述,这里也就不再赘述。而且,有鉴于对韩琦歌功颂德的人已经太多,我也无意为其锦上添花,但我相信通过之前的故事描述我们每个人都能有自己心中的一个“韩琦”。对于历史人物我始终坚持一个观点,那就是功过分明且是非两说,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犯了错而全盘否定他,也不能因为他有功而刻意掩盖其过。人无完人,一味地吹捧或贬低一个人都是在走极端。
公元1075年6月24日,韩琦于老家相州病逝,享年67岁。神宗皇帝为此是痛哭不止,毕竟他是英宗和神宗父子两人的拥立功臣,于公于私赵顼都得对其感恩戴德。此外,神宗还为其辍朝三日并赐其家银三千两、绢三千匹,同时派遣禁军为其营造陵墓,他还亲自为韩琦的墓碑撰名:两朝顾命定策元勋。韩琦随后又被追赠为尚书令并赐谥号“忠献”,同时还配享英宗庙庭,南宋理宗时期韩琦的画像更是被请进了昭勋阁成为了“宋朝二十四功臣”之一,如此韩琦可谓荣耀门楣福泽后世。
需要说明的是,史书为了衬托韩琦的高大和“清廉”形象特意说他在死后没有给家里留下半分遗产(家无留资),但这句话其实非常不要脸,更是在涉嫌侮辱群众的智商和眼睛。韩琦花费巨资为自己营造的超级大别墅——闻名于当时且至今都还矗立在中原大地上的“昼锦堂”难道不是韩琦留下的遗产?北宋末期相州地界上的超级大地主韩氏家族所拥有的千顷良田难道都是韩琦的儿子韩忠彦一个人攒下来的吗?
好一个“家无留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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