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像是没听见，目光依旧落在姜眠脸上，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你们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你妈妈。”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我也不认识你们，快走吧。”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姜眠的心口。
她猛地向前冲了一步，声音因为急切和不敢置信而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你…你看着我！你好好看看我！我是眠眠啊！姜眠！你是不是苏婉？你是不是我妈妈？”
老妇人握着扫帚的手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青白色。
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的神情，甚至刻意避开了姜眠那双盈满泪水和期盼的眼睛。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尘土，声音更沉了些：“姑娘，你认错人了，我叫楚渺，一直都是楚渺，不是什么苏婉，你妈妈可能早就死了吧。”
死了两个字，像重锤砸在姜眠头上。
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温衿怀立刻伸手牢牢扶住了她的腰。
“不可能！”姜眠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终于决堤，“那幅画！那幅画像上的人就是你啊！你怎么会不是？你为什么不认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说啊！”
她挣扎着想挣脱温衿怀的手，想要靠近那个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身影。
她不相信，血脉里的那种呼唤是假的。
老妇人依旧低着头，拿着扫帚开始毫无意义地扫着已经干净的地面，动作迟缓而僵硬。
“没有苦衷，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们快走吧，我这里地方小，容不下你们这些贵人。”
她开始下逐客令，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疏离和冷漠。
“妈——！”
姜眠几乎是嘶喊出来，这一声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和勇气。
楚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扫帚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但她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她弯下腰，颤巍巍地想去捡起扫帚，那背影佝偻得让人心酸。
就在这时，温衿怀敏锐地察觉到院子外侧，那片茂密的防风林边缘，似乎有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
有人在那里窥视。
他眼神瞬间一凛，手臂更加用力地圈住几乎要瘫软的姜眠。
“眠眠，冷静点。”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先回去。”
“不！我不走！她就是我妈妈！她为什么不认我！”
姜眠情绪彻底失控，泣不成声，双手死死抓住温衿怀胸前的衣襟，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顾越昭看不下去了，想上前帮腔，被贺祁用眼神严厉制止。
贺祁微微摇头，示意她看温衿怀和那个明显状态不对的老妇人。
温衿怀半强迫地将姜眠往自己怀里带，不再让她去看那个始终不肯抬头的身影。
他对着楚渺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嬢嬢，打扰了，我们这就走。”
说完，他不再停留。
他揽着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姜眠，转身大步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很稳，带着一种决绝。
顾越昭连忙和贺祁跟上，贺祁在经过楚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的背影，终究什么也没说。
车内，姜眠靠在座椅上，眼泪无声地流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温衿怀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眉头紧锁，眼神深沉地望了一眼那片恢复寂静的破败院落，以及更远处，那片刚刚闪过反光的密林。
那里，温衍殊放下手中的微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看来，事情比他想的，还要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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