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某处隐秘的高级私人会所包间。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浓烈和昂贵的酒水味。
霍允贤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很久没吸一口,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考究花衬衫的男人。
那人面带圆滑世故的笑容,眼神却像淬了油的玻璃珠,滑溜而冰冷。
他就是杜良,那个在东南亚和边境地带手眼通天的掮客。
“霍三爷,放宽心。”杜良呷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语调慢悠悠的,“我老杜办事,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路线、渠道、掩护,都是最顶级的。您那批‘特种合金建材’,保证安安稳稳躺进您的仓库,神不知鬼不觉。”
霍允贤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扯出一个笑容,“杜老板的手段,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最近风声有点紧,我二哥那边断了腿,我那好侄子霍廷像条疯狗一样盯着我,还有……”
他顿了顿,没提霍占极,那个名字像根刺,扎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还有家里那位老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杜良替他把话接了下去,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所以啊,咱们才更要快、要稳。这批货价值不菲,一转手,您城北项目的资金窟窿不仅能填上,还能狠狠赚上一笔。等您缓过这口气,霍家内部谁还敢小瞧您三爷?”
这话说到了霍允贤的痛处和痒处。
他缺钱,缺得火烧眉毛。
城北这块香饽饽,起先是替他赚了不少钱,可随着经营的深入,霍允贤才渐渐发现,这更像是霍占极精心为他挖掘的一个表面镀金,内里却需要不断填埋巨额资金的深坑。
项目看似风光,实则牵涉复杂,回款周期被无形拉长,而前期承诺的各种‘便利’与‘资源’在关键时刻悄然缩水,迫使他不得不持续投入,甚至铤而走险。
“时间,地点。”霍允贤掐灭了雪茄,声音压低,带着放手一搏的狠劲。
“后天,凌晨两点。”杜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三号码头,集装箱编号‘ECMU-’,会混在一批正规进口的高精度工程设备里进来,通关文件天衣无缝,货柜有夹层,我们的‘建材’在里面。车子直接开到您的城北七号仓库,那里僻静,都是您的人,卸货入库,万无一失。”
霍允贤听着,手心微微冒汗。
计划听起来周密,但风险依然巨大,走私重型机械零部件,一旦被发现,不只是商业犯罪那么简单。
“老鬼那边……”他迟疑道。
“老鬼只负责牵线和境外段,境内这段,我亲自盯着。”杜良拍了拍胸脯,“三爷,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沉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等着数钱吧。”
话已至此,霍允贤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端起酒杯,与杜良碰了一下,玻璃相撞发出清脆却沉重的响声。
“合作愉快,杜老板。”
“合作愉快,霍三爷,预祝咱们……马到成功。”
酒杯见底,霍允贤却觉得喉咙更加干涩。
他看着杜良志得意满的笑容,心底那缕不安却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不断晕染扩大。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
与此同时,一段经由特殊渠道截获并破译的通讯记录,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几个关键人物的案头。
记录里,‘三号码头’、‘ECMU-’、‘凌晨两点’、‘七号仓库’等关键词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发送记录的时间,就在霍允贤与杜良会面后不久。
其中一份副本,此刻正躺在霍老太北苑书房的黄花梨木书桌上。
洪叔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道:“来源很隐蔽,但指向性非常明确,三先生这次……恐怕真的踩过线了。而且,二先生那边,似乎也拿到了风声。”
霍老太戴着老花镜,目光锐利如鹰,逐字逐句地看着那份记录。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骨节突出,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良久,霍老太摘下眼镜,重重地按在桌上。
“这个孽障!”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丝深切的悲凉。
她想过两个儿子不成器,想过他们会争会斗,却没想到霍允贤竟然敢碰走私,敢拿整个霍氏集团的声誉和根基去赌!
这已经超出了家族内斗的范畴,这是在挖霍家的祖坟!
“老太太,我们……”洪叔欲言又止。
霍老太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眼神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所有属于母亲的柔软和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霍家掌舵人的冷酷决断。
“准备车。”她声音沙哑却有力,“明天上午,我要去视察城北项目,特别是仓储物流部分。通知项目所有负责人,全部到场。”
“是。”洪叔心领神会,这是要亲临现场,掌握第一手证据,也是最后的确认。
“另外,”霍老太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甚,“把我们手里这些材料,用最不会追查到我们身上的方式,送给海关缉私部门和经侦那边,要快!”
这是要亲手将儿子送上绝路,也是要赶在更大祸事发生前,为霍家止损。
洪叔心中一凛,深深低下头,“明白。”
霍老太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
沉香木佛珠静静躺在桌上,檀香依旧,却再也安抚不了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绪。
占极啊,占极……
自己当年在面对大儿子大儿媳的事情上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他们的儿子,却要逼着她亲手举起本该在二十多年前就落下的屠刀,将她当年默许存活的脓疮,连血带肉地剜个干净。
喜欢契约谈婚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契约谈婚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