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间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烟灰簌簌落在丝绒被面上,也懒得去弹。
阮墨雪端着一杯温牛奶进来,见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温顺地挨着他坐下,手指搭上他紧绷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
“还在烦警方的事?”她声音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他们这么天天跟着,确实不是办法。”
“何止不是办法,”霍廷狠狠吸了口烟,又烦躁地摁灭在烟灰缸里,“简直是束手束脚!连去城北盯梢都得绕七八个弯……哼。”
要不是同霍长风的人正巧撞上,他差点就能把霍念从疗养院带走,这下惊动了警方,被传唤不说,还被困在那帮警察的视线范围当中。
默了默,霍廷又道:“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三房那边,我查到了那个牵线搭桥的中间人,叫老鬼,在东南亚和边境有点门路。霍允贤这次通过杜良找上他,胃口不小。”
阮墨雪指尖微不可觉地顿了下,随即恢复如常,“老鬼?听起来就不是善类。三叔怎么敢跟他合作?万一出事……”
“出事?”霍廷冷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霍允贤现在是狗急跳墙,被我爸和霍占极前后夹击,城北的项目看着风光,资金窟窿大了去了。走老鬼这条线,明着是艺术品拍卖洗钱,暗地里谁知道夹带了什么私货?利润够大,也够要命。”
他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话匣子打开,将查到的关于老鬼的渠道、可能的交易模式、以及霍允贤那边几个关键接头人的信息,零零碎碎都倒了出来。
语气里满是对霍允贤不自量力的鄙夷,以及对自己被迫蛰伏的不甘。
阮墨雪安静地听着,不时轻应一声,或是恰到好处地追问一句细节,引导着霍廷说得更多。
女人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深处冷静的分析与飞速的记忆。
霍廷对她毫无防备,这些情报,连同他因被警方紧盯而产生的焦躁、对三房动向的预判、乃至他私下里一些备用的人手安排,都在他抱怨与炫耀夹杂的叙述中,清晰呈现。
“行了,不说这些晦气事。”霍廷揉了揉眉心,似乎说累了,也烦了,翻身躺下,将阮墨雪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还是你好,安安静静陪着我。外头那些豺狼虎豹,一个个都巴不得我死。”
阮墨雪顺从地依偎着他,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无限依赖,“我会一直陪着你,只是……你要多小心,警察在外面,三房在暗处,还有……霍占极,他始终是个变数。”
“霍占极。”霍廷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晦暗不明,“他最近倒是消停,也没见再插手三房的事。不过,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楚暮那边……哼,希望她别让我失望。”
他不再多说,似乎倦意上涌,呼吸逐渐平稳。
阮墨雪却在他怀里睁着眼,毫无睡意。
窗缝透进的一线光,落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映不出丝毫温度。
霍廷的话,像一块块拼图,在她脑中悄然组合。
老鬼、走私、霍允贤的孤注一掷、警方的视线、霍占极的静默……以及,楚暮那个可能存在的‘作用’。
风,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加速汇聚。
而她这只看似温顺的鸽子,早已将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传递给了唯一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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