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深,临江的河水涨了,漫过岸边的鹅卵石,带着新抽的柳丝倒影,悠悠向东。
周渔的鬓角添了些白发,却依然习惯在轮休日来到水边。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执着于钓起多少鱼,更多时候只是坐在马扎上,握着老沙那根竹制鱼竿,看水流,听风声,像一尊沉静的石像。
林溪已经成了刑侦支队的骨干,带着赵阳和几个新人,把“钓鱼侦查术”的门道越悟越透。前阵子破获的一起工地材料盗窃案,就是赵阳凭着嫌疑人留在水边的脚印深浅,推断出作案工具的重量,顺藤摸瓜抓到人的。
“周哥,您看我这判断还行不?”赵阳拿着卷宗,兴冲冲地来找周渔。
周渔接过卷宗,慢慢翻着,嘴角带着笑意:“不错,学会从水里看痕迹了。不过记住,脚印会骗人,人心却难藏,多琢磨琢磨嫌疑人的动机,比光看脚印更管用。”
赵阳点头记下,眼里的敬佩又深了几分。他总觉得,周哥像这临江的水,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智慧。
这天,周渔正在江边坐着,一个背着画板的年轻人走过来,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请问……您是周渔警官吗?”
周渔抬头,笑了笑:“我是。”
年轻人眼睛一亮:“我是市美院的学生,想画一组‘临江守护者’的系列画作,听老师说,您的故事特别有代表性……能给我当模特吗?”
周渔愣了愣,摆手:“我就是个普通警察,没什么好画的。”
“不普通!”年轻人急了,“我爷爷是朱老板的老朋友,他总说,您用一根鱼竿,钓起了临江的平安。我想画您和这根鱼竿,画这水边的故事。”
周渔看着他眼里的恳切,又看了看手里的竹制鱼竿,终究点了点头:“别画我,画这竿子,画这水,画岸边的人就行。”
年轻人高兴地答应了,支起画板,在不远处画了起来。他没直接画周渔的脸,而是画了个背影——坐在水边,握着鱼竿,背后是来往的钓友、嬉戏的孩子、散步的老人,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楼房,炊烟袅袅。
画到一半,朱老板拎着渔具包来了,看到这场景,乐呵呵地凑过来:“小周,成画里的人了?”
周渔笑了:“朱哥,你也在画里呢。”
朱老板往画板上一看,果然,角落里有个微胖的身影,正给钓友递鱼饵,正是他自己。“这小子,画得还挺像!”
两人坐在岸边,聊着家常。朱老板说渔具店招了个年轻伙计,是赵阳的远房表弟,机灵得很;周渔说队里新来了个女警员,钓鱼比赵阳还厉害,第一次出去就钓上了个丢失的钱包。
“日子就该这样,”朱老板抿了口自带的茶水,“一代接一代,踏踏实实的。”
周渔点头,看着年轻人笔下的画,突然觉得,那些曾经的案子、惊险的瞬间,都渐渐淡了,留在记忆里的,反倒是这些寻常的对话、温暖的片段——老沙的教导,林溪的成长,赵阳的认真,孩子们的笑脸……像水底的沙,被流水磨得温润,却越沉越深。
画快完成时,年轻人把画拿过来:“周警官,您看看。”
画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场景,只有一片平静的水,一个握着鱼竿的背影,一群在岸边生活的人。但看着画,就能感受到一种安稳的力量,像临江的水,默默滋养着一切。
“画得好,”周渔说,“这才是临江该有的样子。”
年轻人笑了:“我给这幅画起名叫《根》。鱼竿是根,水是根,你们这些守护者,也是临江的根。”
周渔看着画,心里一动。是啊,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水养得足,鱼才能游得欢;人心守得暖,日子才能过得稳。
夏天,临江遭遇了罕见的暴雨,河水猛涨,岸边的低洼处积了水,不少居民家里进水。周渔带着队里的人,和消防员、社区工作人员一起,扛沙袋、转移群众,忙得脚不沾地。
赵阳在齐腰深的水里,背着一位老奶奶往高处走,脚下被杂物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却死死护住了老人。林溪在临时安置点,给孩子们分发食物,轻声安慰着受惊的家长。
周渔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突然觉得,所谓传承,就是在需要的时候,总有人像你当年那样,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扛起该扛的责任。
暴雨过后,河水退去,岸边一片狼藉。钓友们自发组织起来,清理垃圾、修补被冲毁的钓位。朱老板带着伙计,送来饮用水和面包,给大家鼓劲:“很快就好,咱临江的水,经得住事儿!”
周渔也加入了清理队伍,手里握着铁锹,动作不如年轻人利索,却格外认真。阳光照在他汗湿的脸上,透着股踏实的劲儿。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递给周渔一瓶水:“爷爷,您歇会儿吧。我爸爸说,您以前用鱼竿救过好多人呢。”
周渔接过水,笑着说:“不是我一个人,是大家一起。”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回去帮妈妈分发纸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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