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厉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云飞扬。他比云飞扬高出一个头,俯视的时候纯白色的眼睛像两盏熄灭的灯。里面黑,但黑得很干净,没有瞳孔,没有倒影,没有情绪。他抬起右手,食指对准云飞扬的眉心。暗金色的针在指尖凝聚。针尖是黑色的,那里压缩着空间裂缝,裂缝的边缘在微微颤抖,像一只正在眨动的眼睛。
“这一下,你躲不开。”
针射出来了。
云飞扬的法杖还握在手里。天雷正法。他所有的灵力,最后一口气,全部压进了法杖。杖顶的双色宝石炸出一道金色的雷电,不是劈向针,是劈向他自己脚下的地面。雷电在他脚下的碎石堆里炸开,碎石和尘土被炸飞,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针穿过了尘土,方向偏了一丝,从云飞扬的右肩上方飞过。灼烧的刺痛在肩膀上一闪而逝,他闻到了自己皮肉烧焦的气味。
酆厉的手指收回去,又弹出来。第二根针,更快,更细,更狠。针尖的暗金色光芒在空气中留下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弯曲的线。这次没有尘土挡,没有藤蔓拉,没有楼板让他跳。他只有自己。
云飞扬把法杖横在胸前,圣灵之身。他的身体元素化——血肉化为雷电,化为冰霜,化为光。他变成了一团没有形状的、流动的、半透明的灵质。针穿过了他的虚影。虚影被冲散了一瞬,他的身体重新凝聚的时候,右肋被空间裂缝的边缘擦了一下,皮肉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是切,是撕。裂缝的边缘像无数把细小的刀,把伤口撕成了锯齿状。血涌了出来。
他单膝跪在碎石上,右拳撑着地面。他的头发散在碎石上,白的,沾着血和灰。他的嘴在涌血。他看着酆厉的脚。那双穿着暗金色长袍的脚,离他只有三步。长袍的下摆垂在地上,干干净净。
酆厉低头看着他。
“你还有多少手段可以用?”
云飞扬抬起眼睛。他的瞳孔涣散,但眼底有光。那光不是灵力,是倔。是他在华北防线站了那么多天、在归墟的暗河边上坐了那么久、在失去魏景、孙毅、刘夏、叶芷心、柳穿鱼、周小棠、易千秋之后还能站起来的倔。
“有的是。”
他把右手按在地上。灵碑里,那些名字在发光。每一个名字都是一盏灯,灯很弱,但很多。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看到了那些灯。它们排成一条线,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他把所有的灯全部点亮,压进他的右拳。
他没有站起来。他跪在地上,右拳砸了出去。拳头没有碰到酆厉的身体。拳风先到了。拳风砸在酆厉的双腿上,他的膝盖弯了。他的身体前倾,双手向前伸了一下保持平衡。他的长袍下摆被拳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深古铜色的脚踝。
云飞扬的第二拳紧跟着砸了出去。这一次砸在酆厉的胸口。拳风在他胸口炸开,把他胸口的空间压出了一个凹坑。酆厉的暗金色长袍上出现了三道褶皱,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暗金色的液体。他退了两步。
他站稳了,低头看着自己长袍上的褶皱,又看着跪在地上的云飞扬。他用手指抚平了褶皱。
“你的拳头还有力气。”
他抬起右手,食指点向云飞扬的眉心。暗金色的针在指尖凝聚,这一次针尖的黑色更浓了。
第三根针。
云飞扬看到了那根针。烛龙心看到了轨迹。但他躲不开了。他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左臂抬不起来,右臂没有力气,右腿在抖,左腿在抖。他连跪都跪不住了。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石。碎石是凉的,硌得脸疼。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酆厉的脚,那双穿着暗金色长袍的脚,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命。是不忍看。
酆厉的右手抬起来了。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欣赏一件即将打碎的瓷器。手指一根一根张开,掌心朝下,对准云飞扬的后脑勺。暗金色的光在他的指尖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球面有细密的黑色纹路旋转,那是空间塌缩。这一击下去,云飞扬的头不会出血,不会碎,而会直接消失。像被从这个世界上抠掉了一块。
酆厉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等这一刻等得有点久了。“玩够了。”
天裂了。一道金色的刀光从九霄之上劈下来,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刀光劈在酆厉和云飞扬之间,劈在酆厉抬起的那只手上。酆厉的手从手腕处齐根断开,暗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断手落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
刀光没有停。它劈开了酆厉面前的空间裂缝,劈开了他的长袍,劈开了他的胸膛。酆厉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从上到下的裂口。金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涌,像他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的身体从中间分成了两半,向左右倒下。没有血,没有惨叫。倒在地上之后,两半身体还在微微发光,暗金色的、金色的混在一起。
一刀。毙命。
光的瀑布从天上落下。金色的光从云层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废墟。落在碎石上,碎石不再是灰色;落在断墙上,断墙不再是暗红;落在血井的光幕上,暗金色的光幕像被火烧到的纸一样卷曲、发黑、碎裂。光落在云飞扬身上。他趴在碎石上,右肋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他感觉到那光的温度,很是暖。是冬天晒太阳的那种暖。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光在他脚下凝成台阶,一级一级,从云层一直延伸到地面。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丈量过距离。他身着长衣,素白,没有纽扣没有口袋,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金线。腰间系着暗银色的腰带,陨星刀挂在左侧,刀鞘漆黑如墨,裂纹被金线缝合。
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枯槁的白色,是银,是霜,是月华凝成的丝。每一根都笔直,每一根都沉甸甸的,垂在肩上。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并非是金色瞳孔,是整个眼睛都盛满了金。
他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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