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李怀节走出会场，在台阶下站了片刻。
秋日的阳光铺下来，把省委礼堂前那几棵老樟树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没有急着回办公室，在心里把方明讲话里的“重新布局”四个字，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这四个字，落在别人耳朵里，也许只是一种提法。
落在李怀节这里，就是大数据管理局今后五年的方向。
会场里的割裂，别人可以当作没听见，他不能。
从今天起，他就站在那道新轨道上了。
没有退路，只有起点。
方明的工作方式一如既往地直接，任命大会一结束，他就走进省长关述之的办公室，汇报他对全省工业发展的基本思路。
关述之对方明的支持力度也很直白，当天下午的省政府常务会议，单独增加了一个新议题：关于加快推进全省工业数字化转型和布局调整有关工作的议题。
下午，衡北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座无虚席。
省政府领导、相关副秘书长，以及发改委、经信委、科技厅、财政厅、国资委等主要经济部门的一把手悉数到场。
会议主题本是听取前三季度经济运行情况汇报。
但所有人都清楚，今天真正的焦点，是那位坐在关述之省长左手边、面容沉静、目光平和的年轻新任副省长。
方明穿着一件全棉的白衬衫，没打领带，显得既正式又不失随和。
他面前摊开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手边放着一支笔，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文件。
会议按流程进行。
省统计局、发改委、经信委等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数据、图表、分析、困难、建议……信息量巨大。
方明听得很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目光随着汇报人移动，很少打断。
哪怕是经信委主任王坚的汇报明显有几处疏漏，方明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而已。
会议进行得很快，关述之在最后一项议题结束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宣布散会，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合起了手边的议程表。
“再加一个议题。”他说。
会场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几个副省长不约而同地坐正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
任何会议，只要是领导搞突然袭击，必然不会是小事。
关述之的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方明同志上午刚宣布任命，但工业口的事不能再拖。
刚刚工业口上的汇报数据大家都听见了，经济下行压力巨大。
我提议，今天就开始研究，加快推进全省工业数字化转型和布局调整的相关工作。”
他把目光转向方明，后者正坐在秦汉下首，神情平静。
“由方明同志牵头，统筹推进全省工业数字化转型工作。省政府办公厅做好配合，十五个工作日内拿出总体方案初稿。”
没有征求意见，也没有客套。关述之霸道地说完，会场里一片静寂。
按照议程，临时增加议题不是不行，但通常需要提前沟通。
关述之选了这么个时间点，用这么个方式加议题，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他是要让在座的所有人看清楚：方明来衡北，不是来报到的，是来干事的。
秦汉和其他几位副省长，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方明身上，想看他怎么回应关省长的提议。
按照道理，这个时候应该有常务副省长主动站出来，附和省长提议并协助主持会议纪律。
但是，今天情况很特殊，今天是方明第一次参加省政府常务会议。
第一次，总有一些潜在特权的。
方明没有推让，也没说“我刚来，情况还不熟悉”这类话。
他只是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表态很简短：“我服从安排。十五天内，给省政府交一版能见人的初稿。”
话音落下，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嘶嘶声。
关述之指尖在议程表上轻轻一叩，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几位副省长交换眼神，十五天，这位新来的副省长，节奏是真快啊。
秦汉看着方明一脸平静的表情，对他的出色表现感到有些惊讶。
方明这种程度的应和，就像是嘴里有一把游标卡尺，把所有多余的字句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既然你方明愿意给我这个常务副省长预留空间，我秦汉也不是个小气人，当然也会支持你的工作。
所以，秦汉态度严肃地补了一句：“材料方面，各部门必须全力支持。
特别是发改、工信、国资、科技几个口子，不许把方副省长当外人。
该给的数据、该报的项目，必须保质保量按时送到。”
秦汉的这句话说得四平八稳，但分量很重。
省长和副省长联手，在省政府约等于无敌。
秦汉和方明都是世家子弟，有没有私交先不说。单说省长定调子，常务副省长补规矩，这个事情其实就没有讨论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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