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谈话的当晚，关述之找了一个临时行程，前往嵋山市调研，没有为褚峻峰举行送别晚宴。
对关述之来说，他现在的每一分钟都非常宝贵。浪费在一个死不悔改的错误分子身上，是对良心的屠戮，更是对人民的犯罪。
在他看来，褚峻峰应当有自知之明：从政治大省三江省的省委书记，竞争国务院金融改革办公室主任人选失败，被调到政治地位一般的衡北省当省委书记，这本身就是一个意思明确的信号。
现在更是从省委书记、人大主任，被调整到金融研究部门担任副职，专门看文件的副职，意思更是再清楚不过了：你褚峻峰抓住机会，主动和组织交心，坦诚自己的错误。
可惜，从今天的离任谈话来看，他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给这种死不悔改的错误分子办送别晚宴？
没得折了自己身份！
当天晚上，褚峻峰没有等来衡北省的官方宴请，一家人连夜搭乘飞机，在落叶秋思中，飞往京城。
但是，中组部的耿副部长并没有同褚峻峰一道回京城，他在衡北省还有公务要办。
这个公务有些特殊，送国家发改委前基础建设司司长方明履职衡北省副省长。
说起来，方明其实是沾了褚峻峰的光。因为按照传统，中组部对副部级领导干部上任的处理方式，多半是自行报道。
即使有特殊情况，有干部五局的几名正厅级副局长也完全够规格了。
但是，考虑到衡北省接下来有大批干部调动，范副部长下来主持褚峻峰的离任谈话时，顺便就带上了方明。
方明和范副部长同机到的衡北省，低调地住进了衡北宾馆，全程像一个隐形人。
因为方明很清楚，自己的高光时刻在明天上午。
尽管如此，碍于感情，方明的妹妹方菲，还是主动给李怀节打了个电话。
接方菲这个电话的时候，李怀节正在家里陪许佳吃饭。
李怀节现在正处在公示期，加不加班都有人说闲话。加上许佳渐渐地有了一点小反应，李怀节干脆不加班了，处理完急务就下班回家。
电话里，方菲没多寒暄，只说：“我哥调衡北了，以后还请你多支持。”
李怀节笑着说不敢当，心里却飞快地转了一下：这话是方菲自己的意思，还是方明借她的口先递个话？
不管哪种，这个人情他都得接，也接得下。
虽然李怀节对方明调任衡北省的事情，早前就有了一些模糊的预感。
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还是让他心生波澜。
当初他还是一个小处长，在程雯熙的帮助下，带着一腔的诚惶诚恐，第一次在国家发改委这个大衙门见到的方明。
那时候，一口气照顾了他两个大项目的方明，给他的感觉简直就是一位威严无限的部委领导。
现在，这位老领导真的成为了自己的直属领导。
命运的安排，有时候就是这么严丝合缝，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接完电话，李怀节坐在餐桌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许佳看着李怀节，有些好奇地问道：“老公，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
“没有！”李怀节摇头，“是直管大数据管理局的副省长到任了，还是我们的熟人。”
“谁呀？”许佳有些吃惊，“这种事情，家里应该会提醒我们吧？
怎么没有收到消息呢？”
听到许佳这么说，李怀节想起自己上次去京城时，方明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他苦笑一声：“怪我！人家明明已经提醒了，是我没有反应过来，还要方菲主动打电话来挑破了说。”
许佳一听是方家，才反应过来，原来新任副省长是方菲的哥哥方明。
“原来是方家大哥啊！”许佳笑着拍了拍李怀节的肩膀，“这不怪你。他们家在京城，谨慎是出了名的。
我现在落实一下，中央对他的分管意见是什么。”
李怀节笑了笑，阻止道：“佳佳，你别瞎来，这种事肯定不好打听，违反纪律呢！”
“违反什么纪律？”许佳摇摇头，“人都到了衡北省，怎么说都不算违反组织纪律。”
说到这里，她直接拨通了关述之的爱人林教授的电话。
两人在电话里闲聊了两分钟，看来关系挺近的。
许佳直接问林教授，方明副省长来衡北省任职，是不是分管工业这一块。
林教授的回答很官方。她说，中央任职谈话里给了明确方向：建议侧重协助省政府分管工业和信息化、产业转型升级工作。
许佳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之后，又和林教授聊了几个教学上的问题，这才挂断电话。
“虽然说‘建议’不是‘决定’，但中央的建议，在绝大多数时候就是决定。
也就是说，你今后的直属上司，已经明确给出了信号，他需要你的无条件支持。”
许佳说到这里，看着明显还有点发蒙的李怀节，不解地问道：“这不难理解吧？”
这当然很好理解。
方明是部委下来的人，在衡北没有根基，地方党委很难也不大可能偏离中央给他划的这条线。
所以，他直接分管经信委、国资委、科技厅、市场监督管理局，以及正在筹建的大数据管理局，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不知道的是，佳佳，你什么时候和关省长的爱人这么熟的？”
许佳挑了挑眉毛，笑着说道：“我们两家一直有来往。尽管不是很热络，但我也和他们老两口见过几次面。
现在，我和林教授身份几乎一致，我们之间的关系走得近乎一些，这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吗？”
李怀节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许佳和林教授都是教育工作者，也都是官员的妻子。
两家本来就有交情，变得熟络是很自然的事情。
李怀节点点头，表示理解之后，起身和许佳一起，收拾起餐桌上的碗筷。
“这么看来，关叔来衡北省这一步，上面是交了底的。”许佳有些感慨，“上级领导用这种方式来支持关叔的工作，更深一层的意思，值得我们俩好好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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