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它的话音落下,它的身躯也开始溶解。
这不是什么比喻,它的四肢、尾巴、躯干——所有构成她这具“白星”躯体的组织,都开始像被高温烘烤的蜡一样往下流淌,化成一滩一滩灰色的粘稠物滴落在地面上。
在那层融化的外壳之下,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轮廓。
那个轮廓,黄五只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就仿佛凝固了。
那是一只白狼的轮廓。
不是白星,而是刻刀。
从历史课代表融化的躯壳中重新站起来的,是一只和刻刀别无二致的白狼。
同样的身高体型,同样的灰白斑纹,同样疤痕。
那张脸冷硬如雕塑,眼神半眯,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它站在那里,就像它与黄五第一次交手时那般。
刻刀看着另一个自己,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在这场战斗里露出警惕以外的情绪。
“……无聊。”
可黄五却没有刻刀这么冷静。当那张脸转过来与他的视线对上时,他握着竹箫的爪子猛地收紧,瞳孔也跟着不自觉地放大了。
他的身体比他所有的理智都更早地做出了反应,往后退去半步。
只退了半步,但那是他的身体发出的最诚实的信号:他在害怕。
那个枯骸化的“刻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它歪了一下头,露出了一种恶趣味的、猎食者在玩弄猎物时才有的表情——然后朝黄五迈出了第一步。
看着逼近自己的怪物,黄五感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哪怕他知道这是假的,甚至真正的刻刀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这只枯骸只是在模仿他内心深处最害怕的那个画面,那只被仇恨与偏见吞没、将他视为死敌的白狼。
可他还是不敢动。
那只枯骸迈出了第二步,它的爪子在身侧微微张开,那个动作和刻刀动手前一模一样,连爪尖张开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那种看着一只该死的老鼠的眼神,和之前在仓库里刻刀看他的目光没有任何区别。
第三步。
枯骸的速度骤然加快。它不再慢悠悠地走,而是以一个猎食者扑向猎物时的爆发力朝黄五冲来,右爪五指并拢,以和刻刀完全一样的近身格斗技巧直取他的咽喉。
黄五看到了那个动作,但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再一次被恐惧定在了原地。
他只能看着那张脸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可以看到那双灰黑色的竖缝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一只橘色的黄鼠狼,握着一根竹箫,瑟瑟发抖。
无论他怎么努力,在这只狼眼里永远都是一只罪孽深重的黄鼠狼。
他怕了,怕一个永远不可能接纳自己的存在。
可,枯枝的尖端已经到了。
就在这时,另一只爪子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扣住了那只枯骸的手腕。
枯骸的冲势被硬生生截停在距离黄五咽喉不到一拳的位置。
一只真正的狼爪,与由灰色枯枝构成的仿制品在半空中死死交握,发出咔咔的脆响。
真正的刻刀站在他的面前,右爪死死攥着假货的手腕。
尽管他的肋骨还没完全愈合,在刚刚的激烈战斗中使他的身体疼痛无比,但他扣住假货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他甚至没有看黄五,只是侧过半边脸,用那只灰色的眼睛从肩头的角度瞥了他一眼。
“我说过。”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砂纸擦过石板,“别分神。”
然后他主动松开了扣着枯骸手腕的爪子,往后退了一步,与黄五平齐。
“它是你的了。”
黄五愣在原地。
枯骸化的“刻刀”甩了一下被攥变形的手腕,那些被捏出裂纹的枯枝重新自发地扭曲重组,在噼啪作响中恢复了原先的形态。
它抬起那双灰黑色的竖缝瞳孔再次锁定了黄五,嘴角裂开一个和真正的刻刀绝不可能出现在脸上的嘲讽弧度,然后压低肩膀,做出了和刻刀一模一样的预备动作。
它仿佛在说:你动一下试试。
黄五的爪子在发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
因为这一次,他那拙劣的模仿已经露出了马脚。
刻刀的嘴角永远不会往上翘,他在最愤怒的时候也只是向他露出獠牙。
而这个假货,不管复制了多少招式、站姿与眼神,都复制不出那只老狼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这只枯骸不知道,刻刀从来不会在独自战斗时相信任何一只站在自己身边的有生力量。
而真正的刻刀就站在他的身边,用一声沙哑的“别分神”告诉了他——他已经不是独自在战斗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是他自己迈出去的。
而迈出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爪子已经不再发抖了。
枯骸看着他往前走,裂开的嘴角明显停滞了一个瞬间。
然后它再次扑了过来,这次的速度比第一次更快,先以假动作晃开对手的注意力,然后从侧面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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