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为夫进去陪你？”
李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焦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紧绷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自己冲进房间的冲动。
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烛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担忧。
想象着屋内荣飞燕可能正经历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反复踱步在廊下，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与他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
他回忆起之前郎中说过的话，说荣飞燕体质特殊，生产可能不会太艰难，但李呈却总是不放心，生怕有任何闪失。
独自面对生育之痛，让他愧疚不已。他忍不住又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哭腔：“疼不疼啊，你想吃什么吗？我这就去厨房让人准备，燕窝、人参鸡汤，还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只要你开口，我马上去办！”
话语像连珠炮一样射出，试图用这种忙碌来掩盖内心的恐慌，同时也在默默祈祷一切平安。
屋内，荣飞燕正端坐在雕花木床边，身下铺着柔软的锦缎褥子，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和食物香气。
一件宽松的丝绸寝衣，长发轻轻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显得慵懒而从容。
手中捏着一块金黄酥软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品尝着，桂花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旁边的红木小几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红糖荷包蛋，瓷碗边缘绘着精致的莲花图案，酒酿的醇香与红糖的甜味交织在一起，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不急不缓地拿起银勺，轻轻搅动碗中的荷包蛋，蛋花在酒酿中缓缓散开，形成美丽的波纹。她的表情平静如水，完全没有羊水破了后常见的慌乱或痛苦之色，反而像是正在享受一个悠闲的下午茶时光。
听着外面喃喃的低语，荣飞燕回想起自己怀孕期间，李呈就整天围着她转，嘘寒问暖，生怕她累着，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外面，李呈的声音再次放大，呈歇斯底里之势，像是破锣鼓刺耳尖锐，穿透了厚厚的木门，直接钻进荣飞燕的耳中。
荣飞燕听着这声音，感觉耳膜都被震得发麻，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一抽一抽的，仿佛有根细针在轻轻刺痛她的心口。
李呈的声音在寂静的廊下回荡，夹杂着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更夫敲梆子的隐约响声，形成一种嘈杂的背景音
噪音啊，噪音，这是赤裸裸的声音污染，差点把她吓得要生产出来。
“闭嘴，别吵。”
荣飞燕终于忍无可忍，低声呵斥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透过门缝传了出去。
眉间皱出川字纹，荣飞燕长叹一声，李呈这‘表演型’人格真是发挥到极致了，任谁也比不上他这厮的夸张做派。
许是第一次面临这情况有点慌乱，绝对不至于叫他如此失态，知道她有挂还这样作怪，这分明是讨打。
回忆起过往的种种，再次无奈叹气，在自己事儿上，李呈总是喜欢大张旗鼓，每次都要搞得家里鸡飞狗跳。
选择性遗忘，沉浸在自我营造的紧张氛围中。这是一种病啊～～～
“你闭嘴别吵，影响了飞燕你仔细你的皮。”
婆母李氏的声音突然响起，严厉而急促，像是凭空炸响的惊雷。
李氏从走廊拐角处快步走来，身穿一件深紫色对襟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怒容。她一眼就看见李呈正扒着门缝，整个身子几乎贴在门上，姿势极其不雅，顿时火冒三丈。
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李呈的耳朵，力道之大让李呈疼得龇牙咧嘴，连声求饶：“娘，轻点轻点！我这不是担心飞燕吗？”
李氏却不管不顾，拽着他就往远离廊下的方向拖，一边拖一边数落：“你这蠢儿子，成何体统！飞燕在里面好好儿的，你在这儿瞎嚷嚷什么？我早跟你说过，她身子骨康健，生产不会有事，你就不能安静等着？”
李呈被揪着耳朵，只能歪着头跟着走，嘴里还在嘟囔：“可是娘，我听到里面没动静，心里慌啊……”
李氏瞪了他一眼，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慌什么慌？女人生孩子都要经历这一遭，你在这儿添乱才是罪过！赶紧给我到前厅去候着你岳母，别再过来扒门缝，让下人们看见了笑话！”
说着，她用力一推，把李呈踉跄地推到了院子中央，自己则坐在廊下长椅上，手中的念珠转的飞快，口中念念有词的念叨着。
自己儿媳和儿子都是有主意的，这院子井然有序不见一丝乱象，足以说明提前准备好了的。
她匆匆而来路上预演了无数次，还以为会看到慌乱不已的情况，没成想最慌乱的是自己这个倒霉儿子。
嫁给自家这个倒霉儿子，儿媳真真是受了委屈。
瞧着是个心有成算，自带丘壑的，其实就是个脑子一根筋的虎玩意。
幸好还有着一副好皮囊。
“哇...”
一道嘹亮的啼哭刺破深夜的宁静，流星自天幕斜落，从最初零星几点到铺满整片星空。
“天爷，这是老身孙子引来的异象，未来定然是前途不可限量。”
李氏近些年也信奉各路神明，见此景心中顿时欢喜，当即轻快地走到门外，只等着里面的人将孙儿抱出来看一眼。
“娘，娘，是不是我娘子生产了，我娘子怎么样？大夫怎么说？是儿子还是女儿，岳母来了，还有岳父也在外面花厅坐着呢...”
一路小跑，李呈像是脱缰的野马，从拱门处往李氏身侧开始冲。
有长辈在真是不方便，不然他可以直接在屋内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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