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松供述的录像在内部放完第三遍的时候，名单已经贴满了专案组的白板。
白板最左边，是一列职务；中间一列，是案情关键词；最右边一列，只留两个字的位置——处理。
严自魁的名字在第二行，后面跟着两个词：商会、边境。
下午三点，李一凡把专班几个人叫进省委那间小会议室。
桌上没有茶点，只有一壶温水和几份材料。
顾成业先开口，把情况捋了一遍：
“纪松供出的这一批里，级别最高的几个线头，我们都做了初步核实。”
“戴世豪那条商会线，已经在收尾。”
“剩下这条边境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
“严自魁，牵得最深。”
李一凡翻开材料。
第一页是严自魁的基本情况，后面几页是近两年的行踪、名下公司股权变更、出入境记录。
最下面，用红笔写着一句话——
“此前因岭州案配合调查，取保候审，后转当地监管。”
“这人，当年在岭州就和电诈、地下钱庄扯到一起。”李一凡轻声说。
“现在，又在滇省边境上露头？”
韩自南接话：“纪松供述里，他至少出现了五次。”
“从帮着洗钱，到替人打招呼，再到用矿产、物流的壳帮电诈资金遮掩。”
“说白了，他就是这一条边境线上的老狐狸。”
“人现在在哪？”李一凡问。
顾成业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表面上，在春城城郊一家高端康养中心‘休养’。”
“名义是心脏有问题，需要定期复查。”
“实际监控显示，他出入并不老实，时不时会去一家私人会所，房间长期固定。”
“行动怎么定？”
李一凡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简单一点。”
“第一，别打招呼。”
“第二，别给他时间打电话。”
“第三，把人安全带回来，保留全程记录。”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动作别拖，今晚。”
商量用不了十分钟，方案就定下来了。
专案组出三路人马，一路去康养中心，一路去私人会所，一路去他名下的一处旧宅。
哪边先见到人，就地控制，其余两路同步封门、查物、控人。
傍晚六点半，春城的灯刚刚亮起来。
城郊那家康养中心外，车停得整整齐齐，保安亭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前台小姐笑着迎送来往客人，谁也看不出这里有人已经被悄悄盯了半个月。
此时，严自魁不在康养中心。
他在市中心那家私人会所里，半躺在按摩椅上，听技师小声寒暄。
房间里点着安神的香，墙上的画是他自己挑的，挂了几幅松鹤延年的字画。
这几年，他越来越迷信这些东西，总觉得挂上去，就能多躲几次风头。
手机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一直在震动。
他瞟了一眼，是一串熟悉的名字。
有的是当年一起混过的商会副会长，有的是曾经帮他打点关系的小老板。
这些人这两天心里都不安，轮番来问一句：“老严，纪松那边到底会不会牵到咱？”
严自魁懒得回。
在他看来，真要出事，轮不到他们这些小虾米受惊。
他在心里给自己算过账——
岭州那次，最凶的风他都扛过来了，这回不过是老问题旧账翻一翻，最多再‘配合一下’。
可当他手指滑向最新一条消息的时候，短信内容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内部通报开完了，你的名字，被反复提。”
发信人的名字，是过去一直给他带风声的那位“老纪身边人”。
这一次，后面却没有再多一个字。
严自魁拿起手机，立刻拨回去。
电话响了十几声，没有人接。
他皱起眉，又拨了一个号码，是某个厅级干部的。
那头很快接起，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冷淡：
“老严，我在开会，改天再说。”
不等他开口，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
第三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商会老友的。
这回对方连接都没接，简单回了一条短信：
“最近别联系了，别让人误会。”
严自魁盯着屏幕，突然有点恍惚。
这些人，以前他一个电话过去，恨不得马上过来陪笑。
现在，他还没来得及说“帮帮忙”这三个字，电话那头就先把门关上了。
他心里的那点“觉得没事”的底气，在这一刻开始松动。
刚想再拨一个号码，门铃响了。
不是会所服务生那种轻轻的两声，而是很有节奏、很有力度的三下。
技师下意识要去开门，被他抬手拦住。
严自魁从椅子上坐起来，心里快速转了一圈——
要么是熟人，要么是麻烦。
他把衬衣下摆拉平，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穿便装，拿着一个证件夹；旁边两人身形笔挺，眼神冷静，像是常年在一线干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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