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警官，我说过很多次了，公司的采购审批都是由采购部负责，我只看最终的汇总报告。硝酸铵这种小额采购，我没必要亲自签字。” 王宏发放下水杯，杯壁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水渍，“再说，三个月前我一直在外地考察项目，公司的日常事务都是由副总代管，你可以去查我的行程记录。”
林纾看向身旁的刘秧，后者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行程表推到王宏发面前：“这是我们调取的宏发公司高管行程记录，三个月前你确实去了外地，但硝酸铵采购申请的审批日期，正好是你考察回来的第二天。这份审批单上的签字，虽然字迹刻意模仿了你的签名风格，但技术科已经鉴定过，是你本人签署的。”
王宏发的目光在行程表上停留了几秒，随即移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能是我回来后太累，没仔细看就签了。公司那么多文件，偶尔疏忽也是难免的。”
“疏忽？” 林纾拿起审批单，指尖划过签名处，“5 吨硝酸铵，采购金额超过 20 万，这算小额采购？而且审批单上明确标注了‘用途：工地消毒’，但宏发公司旗下所有工地的消毒记录里，都没有使用硝酸铵的记录。这种明显的异常，你也能疏忽？”
王宏发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囚服裤腿，像是在研究上面的针脚。提审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林纾知道，再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 王宏发像是提前背好了剧本，每一个问题都有对应的托词，哪怕逻辑漏洞百出，也绝不松口。
“既然王董事长暂时想不起来，那就先回去再想想。” 林纾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不过我得提醒你，包庇罪和故意杀人罪的量刑，差别很大。你现在坦白，还能争取从轻处理；要是等我们找到完整的证据链，再想后悔就晚了。”
王宏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狱警走进来打开手铐时，他甚至还回头看了林纾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警告，又像是恳求。直到铁门 “哐当” 一声关上，林纾才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指尖在 “王宏发” 三个字上反复摩挲。
“林队，这老狐狸也太能扛了，明明证据都摆到面前了，还嘴硬。” 刘秧收拾文件的动作带着几分急躁，钢笔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小墨点，“要不要申请延长审讯时间？或者用点其他手段？”
“不用。” 林纾摇摇头，将审讯记录摊开，“他现在就是在赌，赌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赌背后的人能保他。我们越急，他越会警惕。你把今天的审讯记录整理一下，重点标注他回答前后矛盾的地方 —— 比如他说‘外地考察’却能及时签字，说‘不分管采购’却清楚审批流程，这些都是突破口。”
刘秧点点头，拿出红色记号笔，在记录上圈出关键语句：“对了林队，技术科刚才发来消息，说塑料碎片上的印刷痕迹复原得差不多了，除了‘宏发’的标识，还能看到‘供应商：汉东市盛达化工’的字样。他们已经去查这家化工公司的背景了，估计下午能有结果。”
“好，让技术科加快速度，重点查盛达化工和宏发公司的合作记录，还有他们的资金往来。” 林纾站起身，将文件放进公文包，“我们先回单位，等经侦那边的消息 —— 赵鹏说今天上午会查王志强妻子的账户流水，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走出看守所时，阳光已经变得刺眼。林纾抬头看了看天，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和提审室里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他掏出手机，给赵鹏发了条消息：“有进展吗？” 对方很快回复：“正在整理流水明细，发现几个可疑账户，等会儿发给你。”
车子驶回单位的路上，林纾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审讯的细节 —— 王宏发提到 “副总代管” 时的眼神闪烁，说到 “外地考察” 时的刻意回避，还有最后那复杂的眼神，都在暗示他背后有人撑腰。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王志强。
回到办公室，林纾刚把文件摊在桌上，手机就响了。是赵鹏打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老林，有重大发现！王志强妻子的账户最近半年有五笔大额资金流入，总金额超过 80 万，来源都是一家叫‘江城市瑞丰贸易公司’的企业账户。”
林纾立刻坐直身体，拿起笔在纸上记下公司名称：“这家贸易公司是什么背景？有没有查到法人信息？”
“查了，法人叫张磊，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表面上是做建材贸易的，但我们发现，他和刘秧之前查的宏发公司外地股东张宏是堂兄弟关系。” 赵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林纾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查，重点盯张磊的行踪。他既然是关键人物，不可能一直藏着。另外，王志强妻子的那个隐秘账户，最近有没有资金转出？”
“暂时没有，不过我们发现这个账户在海外有个关联账户，上个月有一笔 30 万美元的转账记录，用途标注是‘留学费用’，但王志强根本没有子女在海外留学。” 赵鹏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不少，“老林，这很可能是他在转移赃款，为跑路做准备。”
“跑路？” 林纾的心脏猛地一沉，“我知道了，你们加派人手盯着王志强的行踪，尤其是他的出入境记录和家属动态。我这边尽快找机会接触他，争取在他察觉之前拿到突破。”
挂了电话，林纾靠在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直接以调查名义传唤王志强显然不现实—— 这位指挥部副主任不仅位高权重，还深得市里主要领导信任，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他需要一个既能近距离观察王志强，又能不动声色试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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