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老,既然你当我是祭祀,那你听不听我的命令?”
“听。”
“那好。”
姬月把手里的箭往地上一插,箭杆入土三寸,尾羽直颤。
“族人的存亡是我的使命,不是你的。
你现在应该是族中资格最老的老将,你在,年轻人们心里有底。
那几个族老压不住场子!”
远处树上传来一声鸡鸣,金色气柱冲天。
“这个情况唯有我亲自去探一趟。”
姬月语气斩钉截铁,道:
“我有祭司传承的敛息术,盘瓠的探子抓不住我。
我去看看外面到底什么情况,看看还有没有族人活着。
若有转圜余地,我带人回来。
若没有!”
她拔出地上的箭,在掌心敲了敲,道:“至少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拼命。”
姬奉贤老泪顺着脸往下淌,流进嘴角都不知道擦。
他周身气血被情绪冲得翻涌,肌肉不自觉鼓胀起来撑。
“难道我族真的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先是梦游差点灭族,现在是仙齐国弓箭手……
老天爷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我恨呀!老天真的不公呀!”
“老天不公?你看那边!
一只鸡在松树顶上吐纳,一群老鼠在排着方阵修炼,村口那只野猫盘腿打坐了七天七夜到现在腿还没麻。
全族的鸡鸭狗兽,包括那个扫了二十年茅房被全族当笑话的老五,现在全都在发光。
你觉得这是天怒人怨?”
姬奉贤嘴角的眼泪还挂着没擦,脸上一半悲痛一半茫然。
“天要灭你,还给你送个行走的仙丹来?老天是挺不公的。
不公在它偏偏派了楼上那个不靠谱的男人,来救我们。”
姬月站在寨墙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有一缕直接糊进了嘴里,她也没顾上拨开。
远处那只银毛老鼠正指挥三百多号鼠子鼠孙往陷阱里拖削尖的竹签,老鼠们的队列比人还整齐。
“贤老!”
姬月从寨墙上跳下来,落在姬奉贤面前,道:
“村落的防御阵法需要尽量完善。
我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惴什么?”
“惴惴不安。
就是心里七上八下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这是徐大帅哥说过的话。”
姬奉贤哦了一声,觉得这个词挺新鲜。
“族中派出去打探的人,你也知道,都不是一般的好手。
连他们都没能逃回来报个信,可见敌人的强大。
虽然我们有迷雾森林这道屏障,但千万不要把它当成万无一失的铁桶。”
“我族祖先初到此地,不也是误打误撞才发现了迷雾的秘密?
我们的祖先能进得来,别人就进得来。
或许他们早就已经藏在森林里了,在等一个时机。”
“贤老!
如果我有意外。
族中就靠你了。
一定要带领族人突围出去。
哪怕只剩下一个人活着,也不要忘记我族的传承使命。”
“暂时不要告诉别人我出去的事。
如果徐大帅哥能够醒来!”
那个名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明显比别的字轻半分。
“你可以对他说,也许他真的能救我姬族。
如果他不醒来,那就尽力保他撤走。
带他去安全的地方。别让他落在罗氏和仙齐人手里。”
“祭祀!有我姬奉贤这条老命在,就绝不会叫族人灭在我眼皮子底下!
除非我死,否则一个娃娃都不会少!”
姬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她转身走开的时候,心里却有些不争气地酸了一下。
这些天自己满脑子都在围着那个帅男人转。
而这个帅男人,是唯一一个见过她光着身子的人。
但他并不是那种占了便宜就跑的混蛋。
而是那种明明可以多看两眼却把目光移开了、还把衣服披在她身上的臭男人。
不怪他真的好帅!
光是这个细节,就在她心里住下了。
本来只是住了一个角落,但这几天又是仙气熏天又是全族低阶修士晋级的,那个角落越扩越大,快把整个心房都占满了。
可族中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
自己这个祭司,不能坐在这里等敌人打上门。
等来的结局,可能真的就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古老之族,在自己手里断子绝孙。
姬奉贤已经退去,加紧布置村落的防御法阵。
那些陷阱、寨墙、削尖的竹签、老鼠暗哨、带电的母鸡…..
对付小股敌人或许还有点用。
但如果敌人真的大批压上,这些玩意儿只能拖延一点时间而已
但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毕竟族中资源捉襟见肘,像样的法器都拿不出几件。
姬月回到自己的吊脚楼,换上行装。
战甲是上代祭司传下来的,用的是迷雾森林里一种叫铁鳞兽的皮鞣制的,轻便但防御力不俗,穿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她把拿起法杖,背上长弓,箭囊挂在右腿外侧,里面插满了族中第一个凡铸师连夜赶制的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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