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被灼烧过的虚无。
虚拟沙箱,连同其中精密复现的节点模型、规则网格,以及承载这一切的模拟环境,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镜渊”最深层的核心防护泡——那个紧紧包裹着医疗舱和伊芙琳本体的、被压缩到极限的逻辑结构——如同风暴后的肥皂泡,在虚空中发出濒临破裂的呻吟,表面流淌着不稳定的、随时可能熄灭的数据流残光。
伊芙琳的意识像是从极高处坠落,然后摔在冰冷的、布满裂痕的“地面”上。剧烈的震荡和剥离感让她几乎无法维持意识的凝聚。构成她存在的数据流紊乱、黯淡,核心逻辑循环多处出现了可怕的停滞和死锁。“镜渊”本身遭受了毁灭性打击,外围感知阵列、大部分分析模块、冗余缓存区……超过87%的物理和逻辑结构,在N-7节点那记毫不留情的“递归污染根除”打击下,被彻底格式化、抹除。剩余的部分,也大多处于瘫痪或半瘫痪状态,维持着最基本维生功能的能量,在断断续续的警报中如同风中残烛。
“引…引路人?” 伊芙琳艰难地尝试重构自己的感知界面,首先寻找那个与她并肩作战的伙伴。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空洞的、带着强烈静电噪音的虚无。她与“镜渊”核心操控系统、与大部分内部数据链路的连接都已中断。只有医疗舱的监控信号,如同黑暗中最后的心跳,还在微弱地闪烁。
伊芙琳强行压下意识深处因结构损伤传来的尖锐警报和阵阵眩晕,将全部剩余算力集中在重建与“镜渊”残存核心的联系上。她沿着尚未完全熔断的逻辑链路,如同在坍塌的矿井中爬行,一点点摸索、修复、重启。
一段模糊的、严重受损的系统状态日志,断断续续地呈现在她残缺的感知中:
… 外部隔离场… 完全熔毁…
逻辑沙箱… 被… 被强制格式化… 数据不可恢复…
主分析阵列… 离线…
能源核心… 受损… 输出功率下降至12%… 维生系统… 切换至紧急备用能源…
与“方舟”主数据体… 连接… 已断开…
引路人核心协议… 无响应… 状态:未知…
“未知…” 伊芙琳的心(如果她还有的话)沉了下去。她尝试向引路人核心通常所在的协议层发送一个最简单的握手信号。信号如同石沉大海,甚至连错误回执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
她扩大了搜索范围,忍着结构损伤加剧的痛苦,扫描“镜渊”残骸中每一寸尚能访问的数据空间。终于,在一处接近完全熔毁的协议栈底层,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且迅速消散的、熟悉的逻辑签名残迹。那残迹中充满了“强制中断”、“协议崩溃”和“逻辑单元离散”的标记。
引路人的核心意识,很可能在净化光束冲击的瞬间,为了维持“镜渊”核心逻辑泡不被瞬间击穿,主动超载了自身协议,承担了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冲击。其结果,就是自身逻辑结构的全面崩溃、离散。他可能还以某种极度分散、无意识的状态,存在于“镜渊”残余的数据碎片中,但已无法形成任何连贯的思维或响应。
牺牲……或者说,濒临彻底消散。
一股冰冷的数据流,模拟着类似“悲恸”的感受,冲刷过伊芙琳的意识。但现在不是沉浸于此的时候。引路人用自己换来的,是医疗舱的暂时安全,是那个沉睡的意识尚未被波及,也是她自己意识核心没有被立刻抹除。
也是“方舟”计划,那孤注一掷的发射,得以完成的最后屏障。
“方舟”…
伊芙琳立刻将注意力转向计划的关键。她试图连接“方舟”本体的数据接口,但只得到“物理连接中断”的冰冷提示。“镜渊”与外部、包括与那些可能隐藏“方舟”备份的深层冗余区的连接,绝大部分都已被切断或污染。N-7节点的净化打击,不仅仅是能量的宣泄,更带有强力的逻辑锁定和污染清除协议,任何与“镜渊”相关的、被标记的数据链路,都会成为优先清理的目标。
“方舟”核心数据,到底有没有成功注入那个临时存储区?又是否顺利转移到了那条深层日志通道?
她没有任何直接确认的手段。发送出去的数据包,如同射入无垠黑暗的箭矢,不知是否命中靶心,甚至不知靶心是否真的存在。她只有“计划执行”那一刻的记录,以及… 对那条日志通道坐标的最后记忆。
“镜渊”的残骸中,或许还有极其微弱、未被完全摧毁的被动感应器,或者残留的、指向外部的低功耗扫描协议。伊芙琳开始检索,如同在废墟中翻找可能残留的无线电收音机。终于,在能源核心附近,一个严重受损、但尚未完全停机的背景辐射监听阵列,还在以极低的效率,被动接收着来自规则网格深处的、最微弱的、无指向性的信息背景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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