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荒野的夜风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凉意,卷着枯叶在地上沙沙作响。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活物,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干枯的树枝,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火星四溅,随即迅速湮灭在黑暗中。
火堆旁,两个臃肿的身影紧紧裹着厚实的军用毯子,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突然,左侧的那个“石像”动了动。
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后,一个身形富态的人影缓缓坐了起来。他动作极轻,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细小的眼睛里透着一丝与其外表不符的精光。他看了一眼即将燃尽的火堆,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睡得四仰八叉、鼾声微起的同伴——张强。
那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决绝,似乎还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将早已收拾好的背包无声地背在身后。他像个训练有素的潜行者,猫着腰,蹑手蹑脚地退出了火堆照亮的范围。一步,两步,他的身影如同水滴入海,慢慢消融在那浓浓的夜色深处,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张强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不敢停,拼命地在黑暗中奔跑。前方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胖胖身影正在快速远去,无论他怎么加速,那个距离始终恒定,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天堑。
“王胖子!王胖子!你他妈给我站住!”
张强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在喉咙里撕裂,带着无尽的焦急与恐慌。
前面的王胖子就像聋了一样,根本不理会身后的呼喊,只是一味地闷头向前赶路,那背影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
就在张强急得满头大汗,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破胸膛时,异变突生。
王胖子身边的黑暗突然沸腾了。
一团如墨汁般浓稠的黑影凭空出现,瞬间化作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猫。那猫足有牛犊大小,浑身黑毛倒竖,身后竟然拖着三条粗壮的尾巴,每一条尾巴上都缠绕着黑色的怨气。
它对着王胖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猫叫,倒像是婴儿的啼哭混合着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
王胖子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双脚死死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那只三尾黑猫张开血盆大口,獠牙上挂着腥臭的涎水,一口便向王胖子的头颅咬去。
“不——!”
张强目眦欲裂,心脏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捏碎。
黑猫合拢 jaws,一口将王胖子吞了下去。
“王胖子啊!!!”
张强大喊一声,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身上的毯子滑落,冰冷的夜风瞬间灌进衣领,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那种心碎的痛楚依然清晰可辨。
“是梦……”
张强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还在微微颤抖。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那种绝望感让他心有余悸。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火堆旁。
“胖子?死胖子,你没事吧?”
这一看,却让他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火堆旁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睡在那里的王胖子不见了。毯子被整齐地叠在一边,压着几块石头,仿佛他从未离开过,又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张强立刻爬起身,几步跨到王胖子之前躺下的地方。他伸手摸了摸地面,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沉——地上已经是冰凉的。
这说明王胖子已经离开了很久,绝不是刚走。
“真该死!我为什么能睡得那么死?”张强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懊恼与不安交织在心头。
他迅速站起身,四处观察。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树木的剪影像张牙舞爪的鬼怪。王胖子这该死的家伙会去哪里?他为什么要突然离开?而且走得这么决绝,连个纸条都没留?
这一切都毫无头绪。
张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将火堆踩灭,防止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然后背好自己的背包,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古朴的罗盘。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清了罗盘上的指针。
那指针像是在发疯,根本没办法停在一个方位,在盘面上疯狂地来回摆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磁场紊乱?”张强的眉头深深皱起,“这地方不对劲。”
无奈之下,他只好拔出腰间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在左手中指上割破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涌出,他忍着痛,将一滴鲜血滴在了罗盘的天池之中。
“以血为引,指路通灵,敕!”
他在心中默念口诀。
说来也奇怪,那滴鲜血渗入天池后,原本疯狂摆动的指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颤巍巍地停在了一个方向——正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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