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继续前行,街道上不时能看到ICE武装人员的身影,他们穿着黑色制服,正粗暴地围堵着几名肤色偏深的路人,气氛紧张。
凌珏本以为会被拦下来检查,可库珀只是平稳地开着车,那些武装人员甚至没多看他们的车一眼,一路竟异常顺利。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郊区的日落纪念公园公墓。此时正值中午,晴空万里,晚秋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过墓碑间。
艾瑞克推开车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风拂过他的脸颊,他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看来上帝也觉得今天是个赎罪的好日子。”
“安德森警官的墓地是在F区,15号区块,7号地块,2号墓,走吧。”凌珏说道,按照指示牌,向着F区走去。
几人在密密麻麻的墓碑间穿行,这些墓碑大多陈旧不堪,有的碑身布满裂痕,有的刻字已经模糊不清,甚至有几座墓碑直接倾倒在地,被杂草半掩着,透着一股荒凉。
“这里看着好冷清啊……”张亦禾小声嘟喃,下意识地往凌珏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这是天主教会资助的慈善墓园。” 库珀解释道,“主要给那些无力负担丧葬费用的穷人使用,只有简单的木制棺材和基础的宗教仪式,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打理。”
“原来如此。”凌珏点点头。
众人沿着指示牌和脚底下模糊不清的指示,顺利找到了安德森的墓碑。
碑身还算完整,只是表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上面落满了干枯的橡树叶,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祭拜过了。
艾瑞克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碑面,指尖拂过上面刻着的 “安德森?威廉” 几个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落叶一片片扫开。
他双腿一弯,缓缓跪在墓前,额头几乎要贴到墓碑上。
“对不起,安德森警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请您安息。”
“今天我就会去自首,承担我该负的责任,完成我的赎罪。求您原谅我……”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抓着墓碑边缘,头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
众人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风卷墓碑上的落叶,落在他们的脚边,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艾瑞克才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水,缓缓站起身。
他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勉强挤出一个释然的微笑:“好了,我感觉好多了。现在,带我去警察局吧。”
“走吧。”库珀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柔,“辛苦你了,一直以来。”
他说完,转身就要带着艾瑞克往墓园外走。
“不,你们还不能走。”
凌珏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依旧站在墓碑前,背对着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库珀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怎么了,凌珏?还有什么事吗?”
“这不是你的赎罪,艾瑞克。” 凌珏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艾瑞克脸上,轻轻叹了口气,“当初的案子,我已经想明白了。”
库珀微微皱眉,问道:“什么意思?当初的抢劫案,你们不是很清楚了吗?”
“不,还有一个地方不对……或者说,我们都大错特错了。”凌珏看向叶云婷,“云婷,可否用你的重圆之境,再次帮忙情景重现一下?”
“没问题。”叶云婷直接拿出镜子,“六人,情景模式。”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色突然扭曲、变换。
晚秋的晴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夜空,冰冷的雨水夹杂着雪花簌簌落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雨雾中散开,熟悉的雪松街角药房出现在眼前——
他们再次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圣诞夜。
“这……这里是……” 艾瑞克双眼圆睁,看着眼前熟悉的药房,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是什么情况!?”库珀立即反应了过来,喊道,“不管你们这是怎么办到的,请不要再这么做了!快停下!艾瑞克的精神状态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我会解释这一切的,库珀医生。”凌珏笑道,“而且,我也会向你们解释,为什么这个故事给我一种恐怖谷的感觉,越接近真相,就越觉得恐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真相。”
张亦禾和陈野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而叶云婷则收紧了心弦,眼神凝重,她似乎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凌珏打了个响指,一辆灰色福特车缓缓出现在街角,驾驶座上的艾瑞克戴着黑色头套,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眼神里满是挣扎与决绝。
车子停在药房门口,他推开车门,攥着一把折叠刀,快步走进了药房。
“跟上吧,真相就在里面。”凌珏说着,率先迈步跟了上去,其他人连忙紧随其后。
全息影像中,影像艾瑞克冲进药房后,动作干脆利落地控制了店员和两名女顾客,将他们赶到角落,手里的匕首泛着冷光,嘴里低声呵斥着 “不许动”。
真实的艾瑞克站在一旁,看着影像中的自己,浑身微微颤抖,牙关紧咬,尚且能勉强控制情绪。
可当外面突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时,他猛地僵住,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脸上露出极度惊恐与懊悔的表情,身体抖得像筛糠。
“不……不要……”他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嘶哑的呻吟声,声音里满是痛苦与绝望,“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库珀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却没有再阻止凌珏,只是伸出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动作很是温柔。
安德森警官猛地推开门,冰冷的雨夹雪顺着门缝灌了进来,他举着枪,枪口稳稳对准影像中的艾瑞克。
他的身影穿过众人,恰好与站在原地的真实的艾瑞克重叠,仿佛两个时空在此刻交汇。
“别动!立刻把手举起来!”安德森的怒吼震得药房货架上的药瓶嗡嗡作响,声音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就贴在真实的艾瑞克的耳边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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