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行在,御书房。
王伦面前摊着一卷黄绫,上面是刚刚拟就的册封诏书,墨迹还没干透。
“陛下,诏书、国书,都备齐了。”马扩躬身道,“册封李乾顺为西夏国王的诏书,还有发往兴庆府的国书,都在这里了。”
王伦“嗯”了一声,拿起那卷黄绫,扫了几眼。
“国书里,把该说的,都写清楚了?”
“回陛下,都写清楚了。”赵良嗣接过话,“石州交割、联姻、出兵两万,一条一条,都列在国书上。
李乾顺接了这国书,就再没退路。”
“李乾顺那小子,看到这国书,怕是要肉疼好一阵子。”王伦笑了笑,把黄绫放下,“不过,肉疼归肉疼,这约,他不敢不认。”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心里头,却盘算得比谁都清楚。
西夏这颗棋子,用好了,是大明伐金的西线跳板;用不好,就是尾大不掉的祸患。
所以这国书里,石州、联姻、出兵,一样都不能少。
石州是割肉,让西夏彻底跟金国撕破脸;联姻是绳子,把西夏拴在大明的车上;出兵两万,是投名状,让西夏自己纳了状,往后想反水,也得先掂量掂量。
三条环环相扣。
李乾顺只要接了国书,西夏这条船,就再也下不去了。
王伦又想到,北伐一开,大明三路大军齐出。
西线出居庸关,中线出大同,东线走辽西走廊。
西夏出兵两万,从西边夹击,正好呼应中线。
这西线跳板,用好了,金国就顾头不顾腚。
可西夏终究是异族。
李乾顺眼下服软,是打怕了;等金国一灭,他会不会掉过头来咬大明一口?
这谁也说不准。
所以,联姻、石州、出兵,这三条,就是三根钉子,把西夏,一根一根,钉在大明的车轮上。
“石州交割,怎么安排的?”王伦问。
“回陛下,臣已拟了章程。”马扩道,“石州交割,由大明派员前去接收。
西夏那边,野利昌自请为交割使,负责把石州的户籍、粮册、兵马,一样一样,都交出来。”
“野利昌?”王伦点点头,“这刀疤脸,倒是个明白人。
他自请交割,是想在大明这儿,立个投名状。”
“陛下明鉴。”赵良嗣道,“野利昌此人,亲明最力,往后西夏朝堂上,少不得要用他。”
“用,是要用。”王伦淡淡道,“可也得防着。西夏人,终究是西夏人。”
石州,是李乾顺捏在手里的一张底牌。
当年西夏趁乱占了石州,大明一直惦记着要回来。
如今这国书一到,石州就得拱手还回大明。
这一还,西夏和大明之间,就再没有那根刺了。
石州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卡在宋夏边境上,是块膏腴之地。
当年西夏趁着大宋内乱,一口吞了下去,这两年多,仗着石州的粮、石州的马,没少给大明找麻烦。
如今要还,李乾顺心里头,怕是在滴血。可滴血也得还。
大明皇帝把石州写进国书,就是要让西夏明白:你占我的,都得吐出来,一样,也不能少。
“联姻,议得怎么样了?”王伦问。
“回陛下,李乾顺之女,年方及笄,西夏那边已经应了,愿入我大明。”马扩道,“只等陛下定个名分。”
王伦听了,忽而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
“朕的岳父,是越来越多了。”他半开玩笑地说,“一个赵佶,一个李乾顺。
朕这做女婿的,可真是占尽了便宜。”
马扩和赵良嗣对视一眼,都低着头,不敢接这话。
王伦心里却门儿清。
这联姻,哪里是什么占便宜,分明是李乾顺递上来的软梯子,想攀上大明这门亲,好借点势。
可这梯子到了他手里,一翻,就成了拴在西夏脖子上的绳套。
往后西夏什么打算,都得先掂量掂量这个女儿,在大明宫里过得好不好。
那西夏公主,王伦没见过,也不怎么上心。西夏女子,多半会骑马射箭,性子野,入宫之后,规矩得慢慢教。
可这些,都是内廷的事,自有皇后去管。
王伦要的,不是这个公主,是这桩亲事背后的分量。
西夏公主在大明宫里一天,西夏就得低一天的头。
“名分,就封个嫔吧。”王伦摆摆手,“西夏公主入宫,总不好太寒酸。
但也不必太高,太高了,李乾顺那小子的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马扩、赵良嗣领命。
“还有。”王伦顿了顿,补了一句,“出兵两万那一条,得让李乾顺白纸黑字画了押。
粮草,他自己备。西边的一些骨头,让他们去啃,如果首鼠两端,让韩世忠、徐猛子跟在屁股后面,他们敢不听话,让他们有家不能回!”
说完这话,王伦眼神中闪过狠厉之色。
眼下,他想的很多,打仗不是全靠猛地的干,有些时候,打要打,拉要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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