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副将满脸是血,扯着他的袖子嘶声喊道:“将军,撤吧!
也许后面还有人,我们赌不起,现在不走的话,那就走不掉了!”
耶律余睹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火光,忽然想起完颜宗翰给他下的最后一道命令……死守居庸关,能拖几天是几天。
可现在连半天都没有拖到。
“撤……吧”
这段话说出来,简直耗尽了气力!
耗尽了耶律余睹的气运一样,让他面色苍白无比。
没想到啊,失败来得如此之快,简直让人绝望!
这比杀死他还要难受!
燕青杀到了关门下。
他左臂上挨了一刀,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水顺着手背往下淌,把刀柄染得又黏又滑。
他一刀砍断了关门的最后一道门闩,然后转过身,朝身后的老卒们吼道:“开门!”
关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沉重的铁木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关外那片开阔的山谷。
明军的火炮阵地正对着关门,凌振看见关门打开的那一刻,高高举起的手猛地往下一挥:“停火!”
卢俊义拔出腰间的长枪,枪尖朝前一指。
他身后的先锋营骑兵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战马刨着蹄子,喷着粗气,马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先锋营,随我冲!”
卢俊义一马当先,五千精骑如洪流般从山谷中涌出,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冲进了敞开的关门。
杨志的陷阵营紧随其后,八千重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压入关内,长矛如林,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道移动的铁墙。
王伦站在高地上,望着那道被打开的关门,望着明军洪流般涌入关城的景象,攥着握着马鞭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转过身,目光一转,落在那群被士兵看守着的使臣身上。
这一刻,王伦感到的是畅快,还有释放,以及莫名的满足!
高庆裔站在一群金国使臣中间,脸色惨白。
他身后的那些随从,有几个是完颜宗辅手下的汉人细作,奉命在议和期间刺探明军火器的情报。
他们跟随使团抵达明军大营时,原本以为会按惯例被礼送至后方驿馆,没想到王伦直接下令把他们全部扣在了军中。
这两天他们被安排在营寨边缘的几顶帐篷里,周围全是明军哨兵,不许随意走动,不许接触工匠营,连出帐篷都要被人盯着。
他们带来的那几口箱子……装着议和书、二圣画像和公主婚帖的箱子……原封不动地搁在帐篷角落里,连打开的机会都没有。
“高庆裔。”王伦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高庆裔听得一清二楚,“你们大金国的居庸关,朕拿下来了。
你从关前来,现在站在关前,亲眼看见了朕是怎么拿下来的。
回去告诉完颜吴乞买,他提出的那三个条件,朕一个都不接。燕云十六州,朕自己拿。
二圣,你们留着。
公主,他想嫁就嫁,朕不拦着。
但朕的兵,不会停。”
高庆裔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做了半辈子说客,见过赵佶的懦弱,见过赵桓的慌张,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一座天险关城,不到一天之内被明军攻破,然后听着对方的皇帝当面告诉他……你们的条件,我一条都不接。
太霸气了!
太霸道了!
太强悍了!
这样的皇帝,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啊?
他都习惯了汉人的软弱与求饶,突然之间,冒出这种北方才有的强硬帝王!
他甚至有些恍惚,都以为自己捡到了完颜阿骨打!
那位太祖,也是眼前这样!
刚毅果决,所向无敌!
永远相信自己,坚定的信任自己,拥有强大的内心,从不会软弱,更不会轻易认输!
老天爷啊,难道大金国的龙脉,刚要升腾,就要让南方的龙按住了吗?
刹那之间,真龙两个字,不断闪动!
国运,难道要断绝了吗?
光是想一想,都感到绝望无比!
他忽然想起,完颜吴乞买在朝堂上说过的那些话,那些拖延时间、套取火药配方、散布消息的计策。
那些计策在会宁府的殿堂里听起来天衣无缝,可此刻站在居庸关的废墟上,他才发现那些计策是多么可笑。
王伦根本不在乎他们散布什么消息,根本不在乎他们拖延几天时间,根本就不把大金国放在眼里。
他要的不是谈判,不是岁币,不是兄弟之盟。
他要的是灭国。
原来从一开始,这这位大明国的帝王,就知道要怎么坐,他的麾下将士,都无比的崇敬他!
他们愿意为这位皇帝献出生命。
这是,大金国的噩梦啊!
他似乎嗅到了灭国的气息,即使不愿意去想。
“送他们回去。”王伦转过身,不再看他,“让他们从关前走回去,让他们亲眼看看朕的兵是怎么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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