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面红光，笑容可掬，站在门口便是一阵贺喜。
原来是皇帝送来了很多礼物，有吃穿用度，还有金银之类，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当然，其中一个特殊礼物是一条马鞭。
“这个马鞭？”琼英忍不住从托盘里拿起它，翻来覆去地把玩。
马鞭不长，握在手里刚刚好，鞭杆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磨得光滑细腻，鞭梢是牛皮的，编得紧实，还缀了一颗红色的穗子。
寿安堆着笑，弯腰道：“娘娘，这个马鞭是官家前些日子亲手做的。
从头到尾都是官家自己的手艺，说是特意给您的礼物。”
琼英愕然，又惊又喜，忍不住抱住马鞭，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手指摩挲着鞭杆上的纹路，那上面还留着刻刀走过的痕迹，虽然不如匠人做得精致，却每一刀都是心意。
这一刻，那些黄金白银都不重要了。
桌上的金银首饰，她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她的心情一下子好到了极点，觉得马鞭好看到了极致。
原本焦躁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
她顿时想到了那一日圣旨的内容，忍不住在心里默念：“尔仇氏琼英，夙禀贞烈，武艺超群。
初为田虎部将而能识天命，率部来归，弃暗投明，忠义可嘉。
归朕之后，与扈三娘共掌女营，同心戮力，屡建功勋，军中号为女中双璧。
特册封尔为充仪，位列九嫔，秩正二品。
仍兼禁军女营副都指挥使，佐扈三娘掌女营军务。”
那圣旨她背得滚瓜烂熟，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骄傲。
她是充仪，还是副都指挥使，她不用辞掉军中的差事，还能继续跟三娘一起掌管女营。
这是官家给她的殊荣，满后宫没有第二个。
琼英顿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她今晚没有吃气味大的食物，此刻却又担心起来，怕嘴里有味道，便让宫人送来漱口水。
她又拿了一些花瓣在嘴里咀嚼，嚼了两下吐出来，再喝水漱口，然后哈了好几口气在手掌，闻了闻，反复了好几遍才放心。
时间一分一秒而过，不知道过去多久，琼英撑着下巴坐在桌边，眼皮越来越沉，几乎都要睡着了。
烛火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孤单单的。
突然紧闭的屋子一下子被推开了。
夜风灌了进来，烛火晃了晃。
琼英茫然抬头，发现王伦穿着一身深色龙袍，正微笑地望着她。
他今日没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素带束着，看着随意而温和。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瞬间站起身，椅子都差点被带倒：“你……你怎么来得没声音的。
外面的人也不通报一声。”
王伦哈哈轻笑，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温暖：“怎么，吓到你了？
朕让她们别出声，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不是，就是宫女们怎么不通传。妾身失礼了，这副样子怎么见官家。”琼英一下子变得格外乖巧，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就要下跪行礼。
王伦快步而上，一把提住她的手臂。
入手很软，是年轻女子特有的柔嫩，可底下又有一股子习武之人才有的韧劲和力量。
这丫头从小到大没少练功。
“不用跪。这里没有外人，你我之间不必这些虚礼。”王伦安抚说道，将她轻轻拉到身边，“是我让她们不要通传，怕你睡着了。
听说你等了一晚上，还打了套拳？”
“官家最懂我了。刚才的确有些困了，坐在这里干等着，比行军还累。”琼英老实说道，“可是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又不怎么读书，枯坐在这里也不知道做什么。
想练武，兵器又都被收走了，只好打打拳解闷。”
“我知道，宫女们看得眼睛都直了。”王伦好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一会儿打给我看看，让朕也开开眼。”
“不要了，在官家面前不像样子。妾身现在穿的是裙子，刚才还把裙摆撕了，官家别笑话。”琼英难得地红了脸。
王伦低头，望着这丫头低着脑袋不敢抬头的样子，跟平日里那个胆大包天、摔方天画戟叫板的琼英完全不同。
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女将，此刻却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姑娘，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今日很美。”王伦赞叹说道，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着这张俏丽的脸，“实在不凡。原来你穿女装是这个样子，比穿甲胄还好看。”
“官家惯会哄我开心。妾身知道自己什么样，跟那些姐姐们比不了。”琼英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不会，我说的都是真话。从往后，你就是朕的女人了，朕会好好对你。”王伦说道，语气郑重。
“马鞭我很喜欢，官家有心了。妾身觉得很幸福，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琼英的声音轻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
“喜欢就好。那马鞭朕做了好几个晚上，刻坏了好几根才做成的。那我们休息吧？”
琼英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那双大眼睛里闪着光，也闪着几分忐忑。
她问道：“官家，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一直都很喜欢你。从你在山寨里扛着方天画戟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了。”王伦说道，声音温和而笃定。
“那为什么你一直不表现出来呢？妾身等了好久好久。”琼英难过地说道，声音里带着积攒了多年的委屈。
“以前前路未卜，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想耽误你的幸福。那时候在山上，朝不保夕，今天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王伦说道，目光里满是坦诚。
琼英顿时动容，终于明白了王伦的苦心。
他不是不喜欢她，是在护着她。
那些年他故作冷淡，故意骂她野蛮，不是嫌她，是不想让她卷进那些不确定的风险里。
她抬起头，望着王伦的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官家，赐我孩子，很多孩子。妾身要给你生好多好多孩子。”她的声音发颤，却无比坚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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