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赵福金车驾自后宫而出，来到大庆殿前，王伦的封王典礼也恰好接近尾声。
帝姬出嫁，又遇上封王典礼，这是大宋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典。在赵佶的带领下，文武百官向王伦与赵福金两人齐声道贺。
此时王伦已卸下原本衣甲，换上一身为他量身定做的亲王服。
他站在殿前，目光穿过层层仪仗，落在那顶缓缓驶来的凤辇上。辇中坐着的人，是他今日的新妇——茂德帝姬赵福金。
可他的心中，却并无太多新婚之喜。如果可以，其实王伦更愿意推掉这桩赐婚。
帝王赐婚，向来不仅仅是为赐婚。尤其是在他刚刚封王的这一日，赵佶将一位帝姬嫁给他，究竟是为笼络人心，还是有其他心思？
王伦绝不信，赵佶表面上和他谈笑风生，暗中会毫无戒备。
可他也清楚，这场婚姻，他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封王之后，他需要名正言顺的地位，需要在朝堂之上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而迎娶帝姬，便是最直接的合法性加持。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出身草莽山贼头领，而是大宋的驸马，齐王，是皇亲国戚。
这是一场政治联姻。
他懂，赵佶也懂。
至于那位传说中的大宋第一美人，他从未见过，也未曾动过念想。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婚姻从来不是儿女情长，而是布局的一部分。
可当他真正站在这里，看着那顶凤辇缓缓停稳，看着赵福金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辇车，他的心中，还是生出一丝微妙的变化。
只见赵福金低着头，盖头遮住面容，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王伦忽然想起前世读史书时，曾见过关于茂德帝姬的记载。
那是靖康之变后，金人南侵，帝姬被掳北上，受尽屈辱，最终死在异乡。她是那场浩劫中无数女子的缩影，是江山倾覆、百姓流离的悲剧一角。
如今，她正俏生生站在王伦面前，穿着大红嫁衣，走向他。
王伦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无意做救世主，也从不自诩仁人君子。可若他真能改变些什么，至少，不要让眼前这个柔弱女子，重蹈那场劫难的覆辙。
不仅仅为了她，也是为了那些在史书中无声无息消失的名字。
王伦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温和：“能够迎娶帝姬，王伦三生有幸。”
赵福金看着眼底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盖头之下的双颊，飞起一抹红霞。
犹豫片刻，最终她还是伸出纤芊细手，放在王伦掌心，感受着对方那双宽厚手掌的温度，赵福金那紧张的内心，逐渐变得放松起来。
王伦握紧赵福金的手，缓缓向前走去。
此时王伦心中所思所想很简单，既已成婚，那便护她周全便是。
接下来，便是帝姬出嫁庄重而繁复的仪程。
迎亲拦门、撒豆谷、拜堂......一整套流程下来，两人始终并肩而立，相隔不过咫尺。
王伦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在不断盘算着大局之事。
他偶尔侧目，看向身旁那个盖头遮面的女子。她始终低着头，只是静静地站在自己身边。
礼成之后，两人并肩走出大庆殿，登上御辇，绕城而行。
所过之处，两旁站满着密密麻麻的百姓。他们看着那辆缓缓驶过的御辇，欢呼声此起彼伏。
“恭喜齐王！恭喜帝姬！”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在两人绕城而行时，徐猛子、刘唐、吴用一行人也紧随其后，几人跟在御辇之后不远处，皆是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打心底替王伦感到高兴。
在此过程中，吴用手中羽扇都快要抡冒烟了，凭此不停地向马麟等人传递着信号。
之后在马麟的指挥下，天上的天雷滚滚仿佛也在为王伦庆贺，缓缓移动，变换着队形，如同一场盛大的空中表演。
王伦端坐辇中，面色平静，偶尔向两侧的百姓微微颔首。
赵福金坐在他身边，依旧低着头。她透过盖头的缝隙，偷偷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看着那些惊叹的面孔，心中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她微微转过头，想要看向身边的人。王伦似乎察觉到赵福金的目光，同时也转过头来。
隔着盖头，两人四目相对。赵福金变得紧张起来。
可王伦只是注视赵福金片刻，又转过头去，继续望向远方。
赵福金低下头，不停地摆弄着双手。
她不知道，王伦方才看她时，心中想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未来的命运。
绕城一周后，御辇返回齐王府。
府内一场热闹之后，夜幕降临，红烛高照，喜帐低垂。
新房内，赵福金端坐在喜床边，双手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要蹦出来。
终于，门被推开。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王伦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酒气，他站在赵福金面前，伸出手，轻轻掀起她的盖头。
烛光映出她那绝美的容颜。
即便是心中有所预期，王伦依旧感到眼前一亮。大宋第一美人，名副其实。
见王伦直勾勾盯着自己，赵福金一张小脸腾地一下红了。她连忙低下头，一双手不停地揉搓着床铺。
王伦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笑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茂德帝姬，也会有紧张的一天？”
赵福金耳根都已经红透，她小声道：“我......我没有，只是这屋里有点热！”
“是吗？”王伦神情促狭，凑近道：“那你抖什么？”
赵福金只是捂住脸，说不出话来。
王伦看着她，第一感觉便是觉得她挺可爱的，心中却无半分旖旎之念。
他想起那些史书上的文字，想起那些被践踏的生命，想起眼前这个女子，若没有这场婚姻，会走向怎样的命运。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别紧张，从今往后，我会护着你。”
赵福金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王伦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那认真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上一次有人对她说出这样关心的话，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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