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立昂在旁边听得连连摇头，他家祖祖辈辈的聚居地从来不是嶅山，他甚至没听过这个地名。难道南兄一脉当年找错了地方？熊炎森却对他的疑惑毫无反应，只顾着往下讲：“这一次，守臣依旧不肯与我们相认。前去的祖上没了办法，只好在这个小山村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年。直到第三年，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这话让齐立昂和熊赳赳同时为之一振，眼神里满是急切。尤其是齐立昂，他的传承记忆里压根没有这段交集。守臣一脉传到他这一代，居住地从未变动，可从师傅那里得到的信息少得可怜，除了“守臣”身份和与契约者相认的切口，连“天禧纲”是什么都不知道。若能从老人嘴里补全这段前人往事，对他而言不啻为意外之喜。
熊炎森呷了口温酒，缓缓道：“当年去嶅山的祖上名叫熊兆坤，是清朝的秀才。在嶅山村暂住时，他无地无钱，又没力气干农活，为了糊口，就借了村头的一间孔子庙开办私塾。村里几家富户的孩子就近送到这儿读书，没多久，‘之乎者也’的读书声就传遍了全村。”
“那时的守臣，也就是你们齐家，在村里只是个普通小户，守着几亩贫瘠的山地，收成微薄，上交完皇粮后刚够勉强度日。但齐家家风醇厚，虽以耕田种地为生，却是远近闻名的习武世家，一套‘石破天惊拳’打得声名远赫。只是齐家人性子格外低调，既不收徒传艺，也不对外招惹是非，家教严得很。即便有习武之人慕名上门挑战，他们也从不与之动手切磋，这份神秘感反倒让人生畏。远近的泼皮无赖都不敢到村里滋事，倒也保得这座小山村常年宁静祥和。”
“当时齐家有个小辈叫齐栓宝，年纪才十岁出头，却聪明伶俐得很。他从小跟着父辈习武，偏偏对古代的诗词歌赋有着浓厚兴趣。自从我祖上开办私塾，他就总偷偷爬上墙头偷听。兆坤公正苦于没法与齐家建立直接联系，见这孩子机灵，便故意把他叫进院子里，单独给他授课讲书。”
“祖上在村里住了许久，齐家始终对他置之不理。听说自家中的晚辈常出入私塾，齐家长辈当即把齐栓宝训斥了一顿，还将他禁足在家，只许习武，不许再碰任何史书典籍。可兆坤公觉得这是难得的机会，不肯放弃，接连登门为孩子说情，结果次次都吃了闭门羹。”
“即便如此，祖上也没打退堂鼓。他每天都去齐家门口，隔着门板大夸齐栓宝聪慧过人、天资出众，说这孩子若不读书考功名，实在是莫大的损失。就这么坚持了一个多月，齐家大概是被缠得不厌其烦，终于松了口：允许孩子农闲时到私塾旁听，但仍拒绝与兆坤公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有了这个小突破，兆坤公已经很满足了——至少能在私塾里见到守臣家的人。果然，自从齐栓宝来上课后，总会不时带些自家地里种的粮食、蔬菜送给先生，权当学费。孩子的心本就单纯，遇到兆坤公这样出口成章的先生，既仰慕又敬畏，渐渐就放开了话匣子，对先生的问话向来有问必答。”
“等到师徒俩熟络得无话不谈时，兆坤公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栓宝，你们齐家是不是契约者中的守臣？’”熊炎森说到这儿，停下话头，看着眼前的齐立昂和熊赳赳，笑着反问：“你们猜猜，这孩子是怎么回答的？”
熊赳赳本想胡诌几句哄爷爷高兴，可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见齐立昂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添乱。他只好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急得直搓手。
见两人都不接话，熊炎森兴致依旧高涨，哈哈笑道：“那孩子想都没想，直接点头说：‘是！我们齐家就是契约者中的守臣，如假包换！’够直接吧？”
齐立昂和熊赳赳都被这个答案惊到了，守臣身份可是千年机密，怎么会让一个孩子如此轻易地脱口而出？难道真是孩子心性单纯，不懂其中利害？
“那后来呢？”熊赳赳忍不住追问，“两家相认了没有？”
熊炎森却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齐立昂，语气沉了些：“关于你们齐家的旧事，你能知道多少？”
齐立昂老实答道：“我知道的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对我们齐家祖辈的事情一无所知。师傅只传了我‘守臣’的身份和相认的切口，其他的一概没提。”
“哈哈哈哈！”熊炎森又笑了起来，笑容里却藏着几分惋惜，“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齐立昂一愣，被问得哑口无言。祖上只传下身份和切口，他从未想过背后的原因。沉吟片刻，他猜测道： “为啥？难道是遭了战乱或瘟疫？南兄有蒙古灭国之痛，北弟有西辽覆灭之祸，难道我们守臣一脉，也遇到了难以抵挡的磨难？
熊炎森的笑容渐渐消失，点了点头：“你这话算说对了一半。磨难是真的，难以抵挡也是真的，但这件磨难，不是别人造成的。”
“不是别人造成的？”齐立昂疑窦更重，“难道是……”
“没错，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熊炎森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外力侵扰，也没有天灾人祸，是你们守臣一脉自己受到了能力的反噬。”
“能力反噬？”齐立昂大吃一惊，声音都发颤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熊炎森缓缓道，“其实这件事，北弟也很清楚，上千年来他们从不主动联系守臣，根源就在这儿。”
齐立昂心中一动，之前与北弟接触时，对方确实从未提及此事。他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熊炎森继续说道：“守臣一脉，原本是东夷人的大巫师之后啊。”
“东夷大巫师？” 齐立昂脑子 “嗡” 的一声，彻底懵了 。东夷、大巫师，那可是炎黄时期的传说，比宋辽契约早了几千年！他想起小时候在家里的老祠堂里，见过一块残破的牌匾，上面刻着“夷夏同源”四个字，当时他以为是说齐家是夷族和汉族的混血，现在才明白，这四个字里藏着守臣一脉最古老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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