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医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陈爱国那令人不忍直视、血肉模糊的右腿。神情专注，眼中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厌恶或嫌弃之情。
手指缓缓地沿着陈爱国的腿部肌肉和骨骼的轮廓滑动，仔细检查每一处可能存在的损伤。同时，他不断询问着陈爱国是否感到疼痛或者不适。
为了不让媳妇和老娘担心，每当问起时，陈爱国都紧咬嘴唇强忍着痛苦摇头回答道不疼，但他额头上汗珠还是出卖了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经过漫长的等待后，吴医生慢慢将手抽回，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
这声叹息如同沉重的铁锤一般，狠狠地敲在了房间每个人的心上。
陈爱国老娘忍不住焦急地问道：“他吴叔，您快说啊，爱国的这条腿到底怎么样了？”
“爱国这腿……怕是断了!”
吴医生面露难色，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犹豫。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后，最终还是艰难地说出了这个令人震惊的结论。
“啥？？？”年轻女人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她瞪大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片刻之后，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紧接着，她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哽咽着说道:“不，不会的!吴叔，您再好好看看吧!我当家的腿怎么可能断呢?他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啊!
如果爱国的腿废掉了，我们一家人以后还怎么生活下去呀?”
话音未落，年轻女人已经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悲痛，放声痛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在瓦房中回荡开来。“啊～～～”
陈爱国他娘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尽管心头祈祷儿媳妇猜测是正确的，会不会是医生诊断错了？
但理智告诉她，以吴医生在村里的为人处世风格，绝不会轻易拿这样严肃的事情来开玩笑。
但作为母亲，她实在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于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他吴叔，爱国这腿就一点儿治愈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想到儿子今也才30多，他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如果后半辈子双腿残了，这一家的日子该怎么办！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啊？”
吴医生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说道：“嗯......要不这样吧！你们可以考虑将爱国送到县城里的大医院试试看。
毕竟县里边的医疗设施更为齐全先进一些，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够通过外科手术来治好爱国受伤的双腿。只不过嘛，据我所知，这个治疗费用可能会比较高昂......”
说到这里时，吴医生的眼神情不自禁地朝着陈家这几间破旧不堪的瓦房瞟了过去。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彼此之间知根知底，对于陈家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恐怕就算真的要去县城看病，陈家也是根本掏不出那么多钱来支付这笔巨额医疗费的。
而另一边，当陈爱国的媳妇和老母亲刚刚听到吴医生说还有一线生机时，脸上原本浮现出欣喜若狂之色，但紧接着便又因为后面那句话而瞬间黯淡无光、垂头丧气起来。
对啊！以他们家如今这般窘迫困窘的境地，哪里还有多余的钱财拿去县城的大医院给爱国治腿？
一时间，房间里的几人陷入沉默之中，谁都无法做出决定。毕竟吴医生说了，爱国这腿就是到了大医院也只是有机会罢了，万一…
到时候腿保不住不说，还要浪费钱。关键是她们家现在真的拿不出多余的钱去县里治腿。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的气氛异常压抑和沉闷，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一般。吴医生只觉得心头有些沉闷，于是径直起身来，准备先行离去。同时还不忘说道：
“那个……他婶子啊，我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今儿个我就先回啦！等会儿晚一点的时候，我让虎子把一些药物送过来哈，到时候可以让爱国先用着……”
行医20多年，对于村庄之中发生过类似这样的情况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一般情况下，乡亲们是舍不得花钱去大医院治病的。
套用乡亲们自己的话，那便是：咱们这些乡下人，又不是多精贵，花冤枉钱跑到大城市里面的大医院去看个病哟？
曾经，村子里有个小孩子发起了高烧，他就建议对方带着孩子去县里的大医院。可那家人根本无法承担得起前往大医院就诊所需耗费掉的巨额费用支出。
结果呢，孩子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而导致病情愈发严重，竟然变成了一个痴痴呆呆傻愣愣的傻瓜蛋儿咯！
现如今，那孩子眼看着就要满二十岁岁，可心智却还跟几岁孩童一般。那孩子现在每天还跟着村子里一群小孩玩耍打闹，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或许正是因为目睹过太多诸如此类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吧，久而久之下来。本该是医者仁心的他似乎都开始渐渐泛起一层厚厚的茧壳，对于这些事，逐渐变得麻木不仁了！
其实说句心里话，他又何尝不知道大家并非不愿前去大医院接受正规系统的检查与诊治呀，只不过真真切切就是手头拮据囊中羞涩，实在是拿不出那昂贵医药费罢了！
就这样，吴医生默不作声地轻手轻脚从陈家的院子里头退了出去。至于陈家接下来将会做出怎样的抉择，也不是他能够轻易插手干涉得了的事情喽！
“娘，当家的腿咱们得治啊！当家的还年轻，要是不治他这后半辈子可就毁了…”沉默许久，陈爱国的媳妇沉声开口道。
“治，当然得治。”两个女人似乎在这一刻达成共识。立马翻出家里的钱财来，数了一遍又一遍，拢共也就30块钱出头，就这点钱根本不够去大医院看病。
随即两人又小心商议起来，看看能不能找人借钱？可这个年头谁家有多余的钱会借她们
陈爱国仰头望着屋顶上的瓦片，耳边续续传来老娘和媳妇的低语声。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转头望向还在一边商议的媳妇跟老娘，似是下定某种决心，大声喊道：
“治啥治！我自己的腿自己清楚，就算去到县里大医院也不一定能治好，到时候白花那冤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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