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什么了么?”他看都没看的往后问道。
“回老爷,那边来传话,说是前些年在江北,李实甫确实总带着一男童在身边,与他叔侄相称。”老嬷嬷递上一卷轴,“那孩子眉眼,与赵公子确实相似,不似作伪。”
“告诉那边,”他耷拉着眼皮,展开卷轴,画上稚气未脱的少年眉眼灵动,与今日所见赵公子的面容隐约重合。
他嘴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一条鱼已咬钩,另一条线……得放长些。”
天渐渐的黑了,郑良策缓慢地抬头看着天上的残月。
赵公子出身商贾,自然重利,只要给的利益够多,就不怕他不上他的船,今日观其言行,对朝廷似乎也是不满,虽带着几分少年桀骜,却难掩精明。
他也有桀骜的资本,这可是长生轩啊....富可敌国。
可光富有什么用,听上面说,朝廷似乎已经准备开始清算了....
以往都是供给香皂即可,现在宫里强行放巨额贷给长生轩,光每年的利息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故而长生轩要另寻出路。
至于李通判……郑良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玉牌。
此人才华横溢,言谈间滴水不漏,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但他郑良策是谁?那年大灾,多少大小官员都没了性命,他一个芝麻小官却能活得好好的,靠的就是这份眼力与脑子。
今日席间李修呵斥赵公子时,那眼神里藏不住的关切,他可是瞧得真切,兄弟情深,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若能以赵公子为饵……让赵公子先上了他的船,还怕李修不跟着来?
年轻人重利,更重情。让那清高君子亲眼看着自家兄弟一步步陷进来,倒要看他能撑到几时。
“备纸墨。”他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阴风,“此事不必你通传,我亲自给那边写信。”
“是。”
“慢着,”他又道,“你先去与春红盯着小院,有何动静,立时来报。”
“是。”老嬷嬷垂首应声,脚步尚未挪动。
郑良策摩挲着袖中玉牌:“还有什么事?”
老嬷嬷迟疑道:“今日……在花园里,大小姐似乎跟赵公子在说话。”
郑良策眉头锁紧:“说了什么?”
“老奴离得远,隔得远听不真切,只瞧见大小姐跟赵公子相谈甚欢,两人都带着笑模样。”嬷嬷平铺直叙,声音不含一丝感情。
郑良策忽然冷笑:“婉姐儿近来是越发不清醒了。”
老嬷嬷垂首不接话。
“不过也是,一把年纪了还没嫁出去,是该着急些。”
“叫人告诉她,”他厌恶道:“管住她的嘴,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便送她去庵堂与夫人一同静养。”
老嬷嬷身形微顿,无声敛衽退入阴影。廊下风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嬷嬷退下后,郑良策又展开手中的画。
画中少年鲜活明艳,他低头凑近了,贪婪地闻了闻画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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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风渐起,竹林刷刷作响,竹影在月光的映衬下,如同一片鬼爪摇曳,似是要抓住行人的脚脖子,拖进林子里吃掉。
喜宝怒气冲冲,一进屋就“砰”的一声甩上了门,李修冷着脸,全然不顾外面的丫鬟,“嗙”一下关上了窗。
他们没点灯,不怕外面人看到他们两个的身影。
“还在吗?”李修几乎是用气音问道。
喜宝站在窗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她神色一凛,给李修打了个手势,二人闪至太师椅,相迅速相对而坐。
就在这时,月光朦胧的窗纸上,悄无声息地被戳开一个小洞。
一只松垮着眼皮,带着厉鬼般狠厉的眼睛出现在洞后,阴森地转动着,在黑暗中搜寻他们的踪迹。
黑暗中,喜宝先开了口:“你今日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李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静无波。
“我赵家如何碍你的眼了?”喜宝质问道。
“我说错了么?你自小在外长大,就算不比在府里,也不可在外口出狂言,且正人君子自当视功名利禄为粪土,你却想要与那郑三利用朝廷的漏洞牟利,就算我是你兄长,若是传到圣上耳朵里,你叫我怎么保住你?!”
“李修!!”喜宝的声音陡然拔高,窗外那只眼睛骤然贴近,瞳孔在月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喜宝面无表情的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飞溅:你日常吃的用的打点的,哪样不是我跟叔父挣来的?现在跟我说是功名利禄为粪土了?真是清高啊,你以为光靠你那点俸禄就能冬日穿锦裘,夏季穿丝绸了?你冬日书房烧的银丝炭,夏日冰鉴藏的荔枝,哪样不是我这粪土换来的!?”
“庸俗!孺子不可教也!”
“是,我庸俗,谁不想当翰林府清清白白的公子哥?我从小在乡下摸爬滚打,名字也是叔父随便取的,你叫李修,我叫铁柱,明明是亲爹,却不叫我科考,生怕我以后抢了某人的风头,我就想着啊,不念书也没事,管好生意也是本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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