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祁山月的睫毛轻颤,她以为这样的爱是过错,这是从小到大来的头一份认可,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道,“我还能留在你跟绥绥身边吗?”
高阳嬑身后映着绚烂的绯红色,“只要你不背叛、伤害我们,你永远可以留下,她已经习惯你的存在”,高阳嬑想起她对绥绥的照顾,心中对她的身份终于释怀。
绥绥端着点心远远跑来,“母亲,你们快尝尝,这是厨房新做的果子,可香甜了,比惜云峰的都好吃”,她腮帮子鼓鼓地,油乎乎的小手将果子分别塞给高阳嬑和伊祁山月,两人对视一眼,大笑起来,高阳嬑替她擦着额头的汗珠,“真是个小馋猫,娘亲要给去给小姨梳发,你跟着蓝月姐姐,莫要调皮”。
蓝月伸手牵住绥绥软乎乎的小手,笑着对高阳嬑说,“放心去吧,我看好她,晚些我们再过去给你搭手”,绥绥晃着她的手,不满道,“我也要去看小姨”。
“小祖宗,你可别去添乱,我带你去找那些精灵姐姐,怎么样?”蓝月指着云层间飞舞的精灵,绥绥神采飞扬地点点头,她早就好奇她们篮子和水瓶里装着什么。
高阳嬑笑着看两人走远,转身提了衣摆往内院走,木楼的窗棂外爬着红色的蔷薇,花苞缀在绿枝间,风一吹就带着浅淡的香往屋里钻,韶雪正坐在镜前,素手理着鬓边的碎发,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来,眉眼间浸着浅淡的笑意,“阿姐来了。”
高阳嬑放下木匣,取出那支放了许多年的玉簪,指尖抚过簪头雕刻的并蒂莲纹路,轻声道,“这是母亲出嫁时戴的,我特意从惜云峰找来,希望今日它也能陪着你,也希望我们的阿雪往后岁岁平安,和和美美”,玉簪穿过乌黑的发束,冰凉的玉贴着头皮,韶雪望着镜中含笑的姐姐,鼻尖微微发酸,伸手握住高阳嬑放在她肩侧的手,“多谢阿姐,这些年辛苦你了。”
高阳嬑笑着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一对近乎透明的坠子,仔细瞧来又好似星海,“阿雪,这是大哥送来的,他是整个穷桑的守护者,却也从未忘记我们”,韶雪感受着其中星辰的力量,心中的一切都只化作愉悦,“阿姐,帮我戴上”,她双眸好似恒星般晶亮。
高阳嬑拿起桃木梳,蘸了些桂花头油,慢慢梳开她一头乌发,“如今一切俱已尘埃落地,连山越是个明事理的,往后连山与高阳再无人为难你,你便只做自己想做之事”,她一边说一边将头发分缕盘起,插上赤金累丝的凤钗,又别了两朵新鲜的红山茶,镜中的姑娘笑得温柔,鬓边的红更衬得她肌肤胜雪,高阳嬑抹着眼泪,阿雪总算苦尽甘来。
韶雪替她擦着眼泪,“阿姐也是,往后都是好日子”,韶溭站在窗边张望,“阿姐,时辰到了,连山越那小子到门口了”,高阳嬑嘴角扯起笑,忙给韶雪盖上并蒂莲的盖头。
门外鞭炮声炸响,红纸屑飞了满街,横贯天穹的银河出现,万千星光同时向西倾斜三分,晚霞与星辰映着红绸升腾而起,满城的鲜花同时盛开,百姓们皆欢喜地张望着这奇异之景,连山越身着喜袍站在院门口,赤色衬得他眉目温和,全然没了往日在战场上的冷峻,他看着窗内的韶雪,目光温柔得像浸了水,风卷着花香吹进来,红绸顺着木梁垂落,带着满院的喜气,往这方小小的院落漫开。
连山越跨进门槛,接过高阳嬑递来的红绸,牵住另一端,看着身披喜袍的韶雪,竟不自觉地想要落泪,他终于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姑娘,哪怕这里没有他的族人,但有她一人足矣。
两人并肩踏过满地爆竹的红屑,祭司吟诵的祝词化作金色蝴蝶为他们开道,穿花裙的姑娘们赤足踩过青石板,脚踝的银铃演奏出某种乐曲,围观的孩子们一路抢着撒出去的铜钱与花生,百姓们自发地载歌载舞,人群中的兰庭也被拉入队伍,喜悦缓缓延续着,直至充斥满城。
夕阳西下,山壁如烧,云霞如织,云间传来仙人的吟唱,整座小镇都笼罩在一层温暖而梦幻的光晕里,韶雪和连山越并肩站在镇口的老榕树下,缓缓行着拜礼,韶溭欣慰地瞧着,他希望阿雪往后的日子都幸福顺遂。
礼成,连山越将星核放入韶雪掌心,她的身后无声地炸开一朵巨大的光莲,每片花瓣都是一位星神,他们用最古老的神语齐声念诵着祝祷,恢弘之势前所未有,“我希望你得到星神们的祝福”,韶雪眼中带着惊喜,最后一抹流光落入她的心口,连山越凑近她说道,“连山越的神魂往后交由你保管,连山便再无人敢欺负你,包括母亲”,韶雪轻轻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胜过身后的满片星河,韶雪轻声说,“我们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就像我们,兜兜转转,终于走到了这里”,连山越握紧了她的手,看着她面容上镀着的霞光,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定与满足。
乐声又响了起来,是晚宴开席了,镇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裹着烟火气漫开,人们围坐成圈推杯换盏,笑语混着酒香飘得老远,绥绥啃着甜糕与药犀兽跑来跑去,蓝月与高阳嬑饮着清酒,两人笑着举杯,酒液清冽入口,带着槐花的甜香漫开,蓝月看着不远处追着蝴蝶跑的绥绥,又看向身侧人温和的眉眼,只觉得这烟火人间,远比过去孤守满院灵力花要安稳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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