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靡捏着城防图的指节已经泛了白,案上的热茶凉透三次,他第三次把杯盏扫到地上,青瓷碎片溅得满阶都是,“该死的姞珏,竟临时背弃联盟”,他看向柳容白,“鹿溪君,你说,这仗还能打么?”司徒靡的声音发颤,鬓角的白发沾着冷汗,原本挺拔的脊背弯得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随时都要断折。
柳容白站在堂下,素色的征袍一尘不染,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病态的模样,他垂着眉眼,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王上,高阳与连山之师而来,合兵十万,我们守军不满一万,粮草撑不过半月,死战,不过是让全城军民陪葬罢了。”
司徒靡猛地站起身,扶着案沿晃了晃,“你的意思是,降?”
“并非降”,柳容白抬眼,目光清澈得像山涧的水,“您如今是东夷的王,守玉华城乃是职责所在,可天不遂人愿,如今力不能支,何不弃城走?如同那位私生子,保存兵力,朝南再图恢复便是,在下不才,愿为王上稳住城门,送公出城。”
司徒靡愣了愣,跟着长出了一口气,压在心头半个月的巨石仿佛落了地,他哪里还想什么战术,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他上前一步抓住柳容白的手臂,指尖都是凉的,“鹿溪君深明大义,若今日之困能解,你便是本王的恩人,今日之情必不辜负,你切记小心,我在南方的镜海城等你。”
柳容白躬身行礼,看着司徒靡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他转动着指环,吩咐道,“将司徒靡出逃的方向透露给高阳,我们率兵去鹿溪城,待一切尘埃落定,东夷政权便可重建,届时便由我做主”,清晨的风中带着淡淡的柔光,映着他面上苍白的笑,陶唐穆瑾像个透明人般,垂首站在他身后。
司徒靡乔装打扮,身着粗衣,带着十几名女眷与家丁,拉着满箱的宝物,悄悄摸向南城门,站在城门上的柳容白不屑冷笑,这时候仍旧惦记这些,他死得不冤,司徒靡瞧见柳容白心中松了口气,城头上的吊桥已经放下一半,城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一骑通过的缝隙,家丁们率先观望,告知他没有异常之后,司徒靡大喜过望,翻身上马,打马出城。
身后的城门轰隆隆关上,司徒靡转身回望,心头生出不舍与奇异之感,柳容白缓缓朝他挥手,他也抬手致意,随即打马转身离去,马蹄声渐远,柳容白抬手一挥,城头火把齐熄,南门重锁如铁,“我们也该走了”,柳容白转身下城,玄色披风在晨光里翻涌如墨云,陶唐穆瑾默然跟上。
马蹄尚未踏入南郊密林,箭便如飞蝗般射向司徒靡座驾,车驾骤然倾覆,灵力如锁链缠绕着司徒靡,他惊愕抬头,夏无疾立于座骑之上,银甲映着初升的朝阳,寒光凛冽如霜,他高喝道,“司徒老贼,你想逃往何处?”
司徒靡脑子嗡得一声,他试图挣脱束缚,灵力骤然收紧,锁链已绞入皮肉,他怒视着夏无疾,嘶声大喊,“你怎会在此,容白不是将你们拦在北门”,愤怒让他冲昏了头脑。
夏无疾冷笑一声,抬手掷出信件,信纸翻飞几息,精准落于司徒靡眼前,“真不知你这般的愚人,如何能统领东夷”,夏无疾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瞧着他,“你的人透露你的行踪,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你竟半分未曾察觉”。
司徒靡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竟敢背叛我,我若抓到他,必将他碎尸万段”,柳容白的名字在他齿间碾碎,他眼前发黑,耳畔嗡鸣不绝,浓烈的绝望将他淹没。
夏无疾用剑柄敲了敲他的肩,“别怨天尤人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只是他可比你聪明得多,懂得带着军队”,他眺望着西北方向,破碎的城池让他生出些许怒意,“你们当真不配为神族,东夷的百姓不该被你们这等腐朽之徒践踏”,他一脚踹在司徒靡后背,“押解他回营”,他厉声令下,铁甲军如潮水般涌上,将司徒靡拖拽而起。
西城门刚启一线,巨大的灵力轰然炸开,青砖碎裂如雨,烟尘裹着金光冲天而起,遮天的土灵充斥着天地,柳容白瞳孔骤缩,他们不该去追司徒靡了吗?他不明白自己谋划的天衣无缝,为何会出现如此变故。
高阳与连山的军队没有给他们半分喘息之机,灵力卷着灰尘如巨浪拍岸,柳容白快速后退,前排的东夷将士瞬间灰飞烟灭,“城主,此处全被他们堵了,我们只能从城东撤退”,先锋营统领半个肩膀都被箭射穿,说话的时候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柳容白收起脸上的慌张,眸光如刃扫过溃散的阵列,“传令诸将列阵,且战且退,从东门突围”,话音未落,一道赤光劈开尘幕,高阳景禅玄甲映血而立,“柳容白,你罔顾生灵百姓的性命,今日本王便以尔之血,祭奠死在你手下的万千冤魂”,他生得宽肩窄腰,手持长戟,戟尖还挂着不知道是谁的战甲碎片,身后跟着数千精锐,甲光照得人眼睛发疼,身侧的娀齐穿一身白甲,腰间挎着长剑,嘴角带着几分不屑的笑,视线扫过柳容白身后的残兵,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