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夷的雪停了,可天气仍旧冷得刺骨,没有温度的日光将守城将士的身影拉得时长时短,忽明忽暗的如同疲惫又重复摇晃的鬼魂,运送物资的车一队接着一队离开,积雪被反复踩踏出乌黑的路,“你说我们能赢吗?”脸色冻得青白的小将不安地问着同伴,后者冷笑着紧了紧磨损厉害的盔甲,“听说这回高阳与连山联手进攻,我们拿什么赢?”小将搓了搓手,神情更加忧虑,“我大哥跟随右军北上,已多日无信,城中的贵人们都说,就连这场雪灾都是高阳氏所为,他们的王姬便是在暴雪中出生的,天道当真不公,赋予这些入侵者如此力量”,小将愤愤说着。
同伴狠狠地将剑插在石缝中,“当真会蒙蔽人,他们造反篡位,挟持新王,那场灾祸便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这才给了高阳氏出兵的由头,他们的权势争夺,凭何要我们以命相搏”,小将赶忙捂住他的嘴,紧张的四处张望,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了,要被人听了去,我们都完了”,同伴无奈地叹息着,“可我们只能战斗,因为身后除了他们,还有我们的家人孩子”,同伴神情中的愤恨被温和与无奈取代,当即噤了声,如同城墙上缓慢融化的冰柱。
宫城的墙上映着暗红的血色,斑驳的墙壁裸露出来,像一张老去的、扑了太多脂粉的脸。
朝会还在继续。
炭盆烧得通红,殿内弥漫着一层薄薄的、呛人的雾,司徒靡坐在高位,手指紧紧抓着龙椅,昔日勇猛的脸上此刻只有焦虑与青黑,稀稀拉拉的朝臣伏地颤抖着身躯,谁也没有办法能解决眼前的局面,司徒靡额上暴起青筋,却也无从发作,只得堆起笑意看向冷艳的女子,“城主,姞氏的援军何时能到?”
雨绵绵神色不悦道,“作何这般着急,本城主出马的事必然能成,只是你们东夷也太不堪一击,听闻高阳氏已攻破朔方城,不日将直达青梧城,不知这玉华城还能保得几日”,倘若东夷被除,他们对妫暮族出手是早晚之事,好不容易在主父那里争得一席之地,绝不能让高阳氏得逞。
司徒靡心头涌起怒意,黑沉的面色让他更加阴郁,“倘若今日无御敌之策,诸位爱卿便启程前往青梧城与百姓共进退”,他阴恻恻地说着,朝臣们闻言却如催命之符,“我等愿为王上分忧,臣手中还有些许存粮,可先送往青梧城做好御敌准备”,当即有人说道,“臣手中还有些兵甲,也愿一同送往”。
司徒靡的脸色缓和了些,斥候这时焦急地赶来,他用皲裂的手托起染血的信件,“王上,如今粮草都是次要,我们的将士死伤惨重,已没有兵卒能补足,而连山与高阳的军队已经汇合,我们根本无力抵抗”。
年迈的老者仰天微微叹息,无奈地跪伏,“老臣提议谈和,百姓方才遭受雪灾,如今与两族对抗实在不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将那些城池拱手让给他们,也不能再让百姓受苦,陶唐氏的基业不能全毁,老臣死不足惜,只恳求王上以万民为主”,作为旧臣,他活得够久了。
司徒靡眯着眼看他,“老太傅,你睁开眼睛瞧瞧,如今坐在王位的并非陶唐氏,莫非你神志不清,竟帮着高阳,既然你如此想念先王,那我便送你去见他”。
“王上且慢,老太傅也是为东夷考量,臣倒有御敌之策”,一直沉默的柳容白缓缓起身,陶唐兰婴这才抬头看向老者。
“王上可是忘了,东夷百姓可是有七成的神族,倘若这些人愿意参战,数量远远多于那两族”,阴冷又潮湿的声音让人感觉不适,雨绵绵却饶有兴致地瞧着,这人当真狠厉与胆大,不知他可否想过倘若东夷百姓反叛该如何是好?
“不可,百姓虽有神族血统,可千年来,他们与人族通婚,灵力早已稀薄,要让他们对抗训练有素的军队无异于螳臂当车”,老者厉声阻止,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柳容白冷冷地睨他一眼,“老太傅目光短浅,不试试怎知不行,东夷境内的灵力供养了百姓上千年,如今他们自然该出力,高阳氏想夺东夷不也是看重这片土地,什么给予众生和平,不过是高阳氏冠冕堂皇的借口,若为苍生是真,那高阳景禅便不会杀他们”。
“妙啊”,司徒靡惊喜地拍着手,“容白此计绝妙,高阳氏出兵打着为苍生除害的旗号,我倒要看看他是否会成为他口中的害”,雨绵绵冷冷地瞧着,她总算知道东夷为何会散得如此之快。
“容白,你快去发出通告,尽快起兵前往青梧城”,司徒靡脸色好看了许多,柳容白不疾不徐,“此事不急,王上需得派人将其他城池的灾民接到皇城,他们在前方战斗,我们自然要照顾好他们的家人”,雨绵绵有些心惊,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之人,哪怕她那些恶如豺狼的兄弟都比之不足。
“好,如此也不怕他们懈怠”,司徒靡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朝臣再也无人多言。
融化的雪水顺着瓦檐淌下,墙角堆积地雪在缓缓融化着,群臣们慌张地离开,柳容白站在台阶闭目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鹿溪君的阴狠当真名不虚传,你一句话,便要了无数人的性命,难道不怕他们内部反叛”,雨绵绵感受着充裕的灵力,神族选择的地方当真是宝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