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朦胧,如烟似雾,将滔滔大河、两岸青山尽数笼入一片迷蒙烟雨之中,天地间瞬间添了几分空灵缥缈的诗意。
雨势虽缓,却绵绵不绝,转瞬便打湿竹筏。
女灵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柄素骨油纸伞,轻轻撑开。
浅素伞面挡去漫天烟雨,将一方风雨隔绝在外。她立于伞下,衣袂安然,身姿亭亭,隔着蒙蒙雨雾,望去宛如月下仙娥,临水独立,不染尘烟。
小童撑着竹篙立于雨里,倒也不惧这细雨,只望着伞下静立的女灵,越发觉得这位姑娘清雅绝尘,绝非寻常世间女子。
竹筏顺着流水,悠悠行出数里水路,渐近上游渡口。
烟雨深处,对岸青石渡口渐渐清晰,朦胧雨色之中,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岸边。
那人一身月白长衫,裁制合体,浆洗平整,领口袖口绣着细密雅致的流云暗纹,虽无金玉配饰点缀,却愈发显得清雅贵重。
他头顶一柄青花油纸伞,伞面素白,绘着寥寥几枝青竹,风骨萧然。
风雨吹拂他衣角,身姿挺拔如松,立在空寂渡口,似已等候许久。
待竹筏缓缓靠近,雨丝稍稍疏淡,那人眉眼轮廓渐渐清晰。面如冠玉,肤白温润,眉目俊秀儒雅,鼻梁挺直,唇色清浅,一双眼眸温润澄澈,含着温润书卷气,端的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虽是布衣长衫,却衣冠楚楚,风度翩翩,一身清雅风骨,远胜世间诸多华贵子弟。
女灵眸光微微一动,心底瞬间便辨出了此人来历。
昔日她曾游走妖族地界,彼时妖界繁华鼎盛,城中楼宇林立,最负盛名的便是一座凌云九楼,楼高九层,俯瞰整座妖城,是妖界文人雅士、各方宾客汇聚之地。
彼时她偶经一城,曾在九楼之外远远见过这位白衣公子一面。
此人便是周遭十里八乡人人称颂的白公子白蒲。
他常年游历四方,博览群书,乡野百姓、城中世家,无不赞其学识品性,皆道白家公子温润谦恭,才貌双绝,是百年难遇的清雅君子。
未曾想今日烟雨渡口,竟能在此偶遇故人一面。
竹筏缓缓抵岸,竹篙轻点青石,稳稳停驻。双髻小童收了竹篙,抬眸望向岸边立着的白衣公子,连忙扬声开口询问:“这位公子久候于此,此番欲去往何处?”
白公子闻声,缓缓抬步,身姿悠然踏上竹筏,步履从容,未见半分仓促。他收了手中青花纸伞,抬手轻轻拂去袖上细碎雨珠,声线温润清雅,如玉石相击,悦耳动听:“稻城。”
一语落罢,竹筏上的女灵眸光微顿。
原来他竟也是奔赴稻城。
此番倒是机缘巧合,二人恰好同路。
白公子登筏之后,起初目光只落在苍茫河面与烟雨山色之间,并未刻意留意身侧之人。他素来性情淡然,不喜贸然窥探他人行迹,是以只静立筏侧,静待竹筏再度启程。
小童闻言心头一喜,笑道:“那可真是巧了!这位姑娘亦是往上游游历,恰好与公子同路!”
说罢,小童再次持篙撑水,竹筏缓缓离开渡口,重新驶入沧澜河中央,向着上游稻城方向行去。
江面烟雨未歇,碧水滔滔,暗流隐隐涌动。初时行船安稳如常,只闻风雨簌簌、流水潺潺,一派平和静谧之景。
可竹筏行至河心最深之处,此处河床陡峭,水势本就湍急,寻常时日便风波不断,今日因阴雨天气,水底更是骤然生变。
方才尚且平缓的河水,倏忽间变得汹涌暴戾起来。原本澄澈的碧波瞬间暗沉发黑,江面之上无风自起大浪,层层叠叠的浪头疯狂翻涌,狠狠拍打着竹筏,令方才稳如平地的竹筏剧烈摇晃颠簸。
小童骤然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攥紧竹篙,极力稳住竹筏身形,惊惶道:“不对劲!今日水势怎会如此凶险?往年这河段从无这般大浪!”
话音未落,整片沧澜河上游的河水彻底翻覆。暗沉漆黑的水下,无数阴冷晦涩的黑气袅袅升腾,缠绕盘旋于竹筏四周。
刺骨的阴冷寒气自水底席卷而上,瞬间浸透整方竹筏,驱散了烟雨带来的温润水汽,只剩下彻骨森寒,令人四肢僵冷,心底生惧。
阴风阵阵,水浪滔天,原本清雅秀丽的沧澜河面,顷刻化作阴森诡谲的凶险之地。
下一瞬,漆黑浑浊的水面之下,一张张青白浮肿的人脸缓缓浮现。
那些人脸凹凸扭曲,双目空洞漆黑,无半点神采,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发紫,发丝凌乱飘散在水中,随着浪涛起伏沉浮。正是盘踞此河多年的水鬼。
数量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层层叠叠隐匿于暗黑水浪之中,腥臭阴冷的水汽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此地沧澜河上游,河床深邃,水深无底,历年常有行舟之人落水殒命,魂魄不得轮回,困于水底,日久天长便化作怨煞水鬼。
经年累月积攒,此处水鬼盘踞成群,吸纳河底阴煞戾气,日渐凶悍,平日里隐匿水底,伺机作乱,拉扯过往船只落水,吞噬生人魂魄,为祸一方,积下多年水患,只是往日未曾如此大规模现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