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意是在车子驶过一段平坦而笔直的路段时悄然袭来的。
窗外的景色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所有的元素都以一种单调而稳定的节奏向后掠去,像是一卷被缓慢拉动的地毯,缺乏任何足以刺激视觉的突变。
幻曜辰的眼皮开始变得越来越沉。
他靠在座椅上,脑袋微微偏向一侧,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然后他被一声惊呼惊醒了。
“我的天——!你们快看前面!”
那声音来自车厢前排的一个乘客,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震撼和惊叹。
幻曜辰猛地睁开眼,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心脏还在因为突如其来的惊醒而快速跳动着。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背包带,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没有危险,没有异常,车厢内的其他乘客也都正纷纷探着头,朝前方望去。
他顺着他们的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前方,然后他愣住了。
车子刚刚驶过一处山坳,两侧的山体在这里豁然开朗,像是被一把巨斧劈开了一道口子。
而在这道口子的正前方,一座城墙正巍然矗立在大地之上。
那是一座他从未见过的、规模大到令人失语的城墙。
墙体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几乎看不到尽头,像是一条沉睡在大地上的灰色巨龙,将身后的世界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城墙的高度更是让人望而生畏,目测至少有数十米,甚至可能更高,墙体表面布满了岁月和风霜侵蚀的痕迹,却依然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稳固感。
在城墙的中段,镶嵌着几个巨大的白色字体,每一个字都有数层楼高。
(「上京」……)
幻曜辰坐在座位上,望着前方那座正在逐渐放大的巍峨城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也太大了吧!”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那座刻着「上京」二字的城墙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它的眼睛。
车子在城墙脚下缓缓停稳。
近距离仰望这座城墙所带来的压迫感,比远处眺望时要强烈得多。
墙体由深灰色的巨石砌成,每一块石料都足有半人多高,缝隙之间填充着某种暗色的胶结物,历经多年风雨依然紧密如初。
墙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和撞击痕迹,有些痕迹看起来年代久远,边缘已经被风化磨平;有些则很新,露出内部浅色的石质,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城门洞开得很大,足够三辆卡车并排通行。
门洞两侧各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身着深灰色作战服,头戴钢盔,手中的步枪枪口朝下,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一名穿着军官制服的男性从门洞旁的岗亭中走出来,手中夹着一块书写板,表情严肃而程式化。
他走到中巴车前,示意司机摇下车窗,然后开始逐一核对车上乘客的身份信息。
轮到幻曜辰时,他递上了自己准备好的所有材料,学生证、高中毕业证、录取通知书、身份证、以及一份从「南海」基地市开具的健康证明和通行许可。
军官接过那叠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速度不快不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偶尔会停下来,将材料上的照片与幻曜辰本人的面孔对照一下,然后继续翻看。
幻曜辰站在车门边,手里攥着那叠被翻看过一遍、重新递回来的材料,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军官没有立刻放行,而是转身走进了岗亭,对着桌上的电脑输入了一些信息,又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他挂断电话,在书写板上记录了几笔,又重新走了出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幻曜辰点了点头,简短地说了两个字:“等着!”
幻曜辰便在车门边站着,看着其他乘客陆续完成了核验,提着行李走进了城门。
有些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停留。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那名军官终于再次从岗亭中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的表情比刚才松动了一些,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点:“可以了,进去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上京大学的新生接待站在进城后左手边第二条街的尽头,有指示牌,自己找过去。”
幻曜辰将那一叠材料重新收好,放回背包里,拉起行李箱,朝那名军官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转身,穿过了那道高大而厚重的城门。
脚踏入城门内侧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脚下的路面从粗糙的沙石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
街道两侧是排列整齐的房屋,行人往来不绝。
他站在城门内侧的街道入口处,望着眼前这片陌生而繁华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拉着行李箱,朝着指示牌所指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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