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舱外作业的门槛严苛到近乎苛刻。
作业人员除了要精通全套设备操作、恪守每一条操作规程,还必须通过远超常规标准的专项航天体检。在此基础上,临场应急能力与在轨抢修经验也会成为甄选骨干工程师的核心加分项。
对于沃罗宁这名即将独自开启舱外检修任务的资深工程师而言,他似乎唯独欠缺了一点点的运气……
在调任到“跳帮”空间站之前,他可是货真价实的职业航天员,长期驻守国际空间站俄罗斯舱段,甚至担任过出舱指令长,履历在结构工程部门一众资深工程师中也无可挑剔。
“跳帮”空间站在轨人员规模庞大,可其中绝大多数成员都并非经过系统化训练的职业航天员,仅仅是接受过短期岗位培训、具备了必要技能、满足空间站正常运转的辅助人员。因此,除去安保部多达两百名必须每天接受训练以尽快适应太空作战的尖兵外,沃罗宁确实是站内寥寥无几的顶尖舱外作业专家。
……
随着气闸打开,沃罗宁放任失重感包裹住身体,从一号交通舱中段的气闸舱踏出舱门,投身于真空星海之中。
若想要抵达报告上的故障点位,他必须沿着空间站外壁完成五百米的舱外行走,才能抵达中控室舱体外侧,着手确认损毁的具体位置和情况。要是运气不好,随身携带的工具和配件不足以支持现场维修,那他还不得不再往返上几趟。
这段路程算不上遥远——如果在地面上,却是沃罗宁认为整个航天员生涯中最考验耐心的环节。
他全程不敢有半分松懈,目光锁死舱壁上一排排的脚限位器,反复核对安全绳锁扣与定位刻度,以厘米级的幅度一点点挪动身体。
旁人若是远远望见,大抵会觉得这工程师太过拘谨,动作拖沓,全然没有老手般干脆利落的气魄。可只有真正了解舱外任务的人才明白:这份如履薄冰的谨慎才恰恰是沃罗宁经验丰富的体现。
茫茫太空中没有上下方位,一个脚滑就有可能丢失参照物,别说“跳帮”,搞不好连地球在哪个方向都找不到。
舱外任务有相当冗余的安全设计,但始终存在那么一个“万一”,万一这些设计失效,万一安全绳脱扣……那么经历这一切的那名倒霉蛋就会成为人类航天史上第一个迷失在深空中的亡魂。
漆黑的宇宙像是某种具备侵入性的液体在四周铺展开来。走到一百米刻度线时,沃罗宁感到有点体力透支,不得不服老停下动作调整呼吸,看了眼时间,这段路程已经花费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眯起眼望向中控室舱体所在的虚空,计算着氧气的消耗量,盘算起抵达后留给自己的维修时间还剩多少。
更远处的幽暗中里骤然亮起几道无声的短促火光,亮度比星辰稍稍亮一点。沃罗宁一眼认出那是五号交通舱安保部的尖兵们正在开展例行训练。
隐约间能看见几部纳米武装穿梭在模拟海鬼的标靶之间,高速移动,然后精准开火。
“真是的,什么时候能给我们这些老骨头下发这种方便的东西啊……”
沃罗宁抱怨归抱怨,调整一番平复疲惫后继续动身,缓慢走向那余下的四百米。
……
真空之下,两道白色的纳米武装身影穿梭浮动,超然的机动性帮助他们辗转腾挪,时不时惊险地擦过标靶,留下爆炸后又以不可思议的锐角机动奔向下一处目标。
然而,看似利落规整的机动实则全程刻意压制着纳米武装的性能,相较于在地表作战时的速度,无论是尖兵本人的感观还是以外人的视角来看,太空训练的机动节奏都慢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是出于安全考虑不得已进行地限制。以空气动力学为机动基础的纳米武装和黄蜂背包在太空中天然地水土不服,真空环境下的惯性会无限放大每一丝操作失误。超速失控的纳米武装无论是撞上“跳帮”空间站、击穿承压外壁酿成在轨事故,还是一头扎进太空中迷失都不是安全部愿意看到的。
其中一部纳米武装似是没找到控制速度与攻击标靶间合适的节点,收起节点破坏炮绕开标靶,减速观察着另一位同伴的姿态。
“注意速度,‘木兰’,你太快了,战术组说过好几次了吧?太空作战维持住轨道才是关键。”
“是说过好几次,但那些轨道力学的东西说实话真的难懂欸。”被提醒的尖兵嘟囔了两句,脑子里不禁飘出那些复杂的公式,还有诸如惯性补偿、相对位移之类的名词。
“所有运算程序早就预装进纳米武装的系统了,繁杂的推演交给脑算力,我们只需要执行最终结果就好。”说着他话音稍顿,忍不住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一边操作新式纳米武装进行机动,一边还要盯着轨道计算结果……实在算不上轻松。”
“可不是嘛。”“木兰”缓缓收敛多余的推力,重新摆正机身姿态。
上到空天战术参谋,下到地面部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人类军事史至今为止根本没有一套真正适配在太空中与海鬼交战的战术和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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