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厚实的金属好像攥住了房杜薇的呼吸,令她怔怔伫立,一时失语。
“第十三部天梯舱?”
她在被正式允许登上“跳帮”前整整三年的时间都在接受更加专业的培训,和其他部门短短两个月的“征召式培训”不同,她可是真正接触了空间站的全套设计图纸,熟稔其中的每一条管路、每一处舱室分区、每一组动力结构。
在公开情报中天梯舱共计十二座,分工排班明确,运力已经足以满足空间站的所有常规与紧急需求。
而这第十三座天梯舱,它所在的位置在图纸上标注的可是储水罐!
所谓影视杜撰中通过虚假标注进行保密的行为在房杜薇这样的圈内人看来简直是荒唐至极,尤其是在航天空间站这样的重要工程上。
图纸是所有运维、应急方案的唯一基准,而实际施工与图纸不符的影响是毁灭性的。这不单单是篡改一个注释那么简单,若是在日后发生了安全事故,这个错误的标注完全有可能误导处置人员,延误抢险时机,甚至导致地面指挥做出完全相悖的决策,酿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倘若连承载整座空间站安全底线的工程图纸都失去可信度,那还有什么数据、什么决策、什么预案是值得托付性命的?
心底的忐忑压过纯粹的好奇,房杜薇忍不住追问:“师姐,这部天梯舱……到底有什么作用?”
灯带的冷光落在师姐侧脸,映得她神情格外严肃,没有半分松动。
“到此为止,杜薇,不要越界。”
师姐摇摇头,语气坚决,不带半分转圜的余地。
“你我只是结构工程部的运维人员,不是战略决策员,任务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从今天起定期巡检、校准参数、维护设备、保证它时刻处于待机状态。至于它用来做什么、何时启动、由谁授权,这些问题最好连一点探究的念头都不要有。”
然而光凭这样的告诫根本无法掐灭房杜薇试探的可能,她心底的疑惑反而愈发浓烈:“可凭空多出来一座天梯舱也太奇怪了……”
“并不是凭空多出来的,从那件事情后,‘跳帮’的设计就被更改了。”师姐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拆开了墙上的检修盖板,指尖熟练地探入夹层,按照刻在脑子里的运维流程逐项检查起各条供电线路,“原来趋于完善的设计几乎被完全推翻,倒不如说从一开始EDC就打算围绕着这部特殊的天梯舱来构建‘跳帮’,似乎是笃定了有朝一日它会派上用场一样。”
师姐略微抬眸,观察起房杜薇的表情,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几分。
“说起来也是我的错,嘴上说着保密保密,结果反倒是我自己主动跟你说了这么多事情。总之就当我先打个预防针吧,就算你不参与维护任务也迟早会进行空间站舱外作业,到时候在太空里看见中控室下面有额外的缆绳别惊讶就好。”
话音落下,她拍了拍房杜薇脚下的墙壁,发出声响吸回其注意力,态度变回那个一丝不苟的师姐兼工作前辈。
“现在,打开检修口盖板,跟着我的动作好好看好好学。‘记清楚整套运维流程,不出差错’,这是我们这些小角色当前唯一能为人类能做的事了。”
……
在与工程师沃罗宁相互告别后,通话界面收拢熄灭,回归到武廉德刻意换上的、色调单一的桌面。
在笔记本上补完最后几行备注,又打了个哈欠,武廉德终于完成了今天对第十名密切接触者的问询,将对方的行程、身体状态等信息一一归档。
花费的时间比他一开始承诺的要长上不少,好在沃罗宁这位斯拉夫汉子要比之前的问询对象和蔼的多,即便是得知要继续保持隔离后也未见怒意,甚至反过来提醒武廉德时间很晚了,务必注意休息。
只是武廉德现在无暇休息。至今为止密切接触者的自述都毫无破绽,可越是如此,他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这场疫病太安静了。
明明会引起那种程度血淋淋的免疫风暴来溶解患者,可传播起来却又悄无声息,在那一刻到来前连个流感一样征兆都没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稍稍驱散疲惫,目光重新落回名单之上。好像那不是两百多个名字,而是两百枚定时炸弹,静默散落在“跳帮”空间站的各个角落。
就在武廉德正要拈起名单锁定下一位问询人员、继续枯燥但必须的溯源排查时,个人终端骤然刺发出一阵急促尖锐的通讯提示音。
武廉德心头猛地一沉,手里碍事的笔往后抛向空中飘去,慌忙接通通讯。
屏幕尚未完全亮起,听筒里便冲出主任那压不住的焦灼与慌乱,声音夹杂着剧烈起伏的呼吸,字字砸耳。
“发现新病例了!”
武廉德喉间微紧,抓起名单低声急问:“是谁编号多少?症状怎么样?”
现有的密切接触者如果严格执行了隔离规定的话应该不至于将病原体带到控制外的地方,只要把病人集中起来,让二号交通舱成为“跳帮”空间站中唯一的疫区,情况就还没发展到最坏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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