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伺服电机精准可控的转动,连续启动超过十个小时的纳米武装像一匹被卸下了鞍具的马,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接受起地勤人员的全面检查。
顾清寒打了个招呼后便抱着报告离开了。不同型号纳米武装在着装和解除装备上的耗时差异,此刻也清晰地显露出来。
看着顾清寒离开的背影,想起刚才经历的鲁诺涵不自觉地感叹道:“还真是固执,怎么说都劝不住。”
“固执的远不止这一个。”穆岚也从纳米武装中得以解放,接过毛巾擦拭起湿漉漉的头发。
最早一批制式纳米武装开始列装时,曾有人戏称那是“行走的桑拿房”,即使不考虑那位尖兵在热带沙漠气候地区服役这一背景,这份评价也确实推进了各国对纳米武装内部舒适度的优化。
因此,在如今的技术下,经由纳米武装过滤循环后的空气本质上不会与外界空气有任何差别。但随着鲁诺涵深吸一口气,肺部里那种钝重的填充感又确实随着新鲜空气的涌入而被稀释,身心都总算是松快了些……
为什么?同样是空气,感觉却不一样呢?
似乎是看到鲁诺涵困惑的表情,穆岚凑过来靠在她肩头,鼻尖几乎触到侧颈,轻轻一嗅,随即发出一声带着嫌弃的鼻音。
“唔……全是汗味,该洗澡了。”
鲁诺涵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下意识缩起脖子从穆岚身边逃开,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能重新藏回纳米武装里。
“这、这也没办法,还有!你不也一样一整天泡在汗里!”
“我才没有这么重的味道。”穆岚说着抬起右手,手腕一翻,凑到鲁诺涵鼻前,见她别开脸又故意往前递了递。
“别、别这样……有人看着呢。”
地勤人员就在不远处忙碌,虽说专注于检修,可谁也保不准他们会不会突然转头,撞见这暧昧的一幕。
“热水、热水什么时候有?”鲁诺涵按下穆岚的手,磕磕绊绊地问道。
重建区的热水供应向来不稳定,具体供应时间取决于诸多因素,比如阀门与锅炉的维护状态、当日的发电量、太阳能板的工作效率、甚至周边是否出现了会锁定红外信号的海鬼……
“今晚六点之后,大概持续十三分钟。”
鲁诺涵轻哼一声,她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穆岚答得如此笃定。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穆岚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这么说来,那位行动参谋也没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反复催你六点前交报告恐怕也是因为……”她顿了顿,坏笑着凑近,“你的汗味,都快溢出纳米武装了吧!”
“别说这些怪话啦!”
是尖兵的同时鲁诺涵也是有羞耻心的正常女性,被拿“体味”打趣对她而言还是太过超标了。
……
两人短暂地忘记无处不在的消极,在玩笑打闹中绕向空荡荡的营房——好在重建区没有纠察,否则她们绝不敢这样“放肆”。
尖兵的身份并没有让她们居住歇脚的地方有多豪华,这有两个原因。首先还是过多的设施和过大的占地面积会给兵力并不充裕的重建区带来守备压力;其次,则是当下部队所执行任务的性质导致的……
尖兵小队被安排轮流外出执行清剿任务,一队归营另一队又正巧出发,几乎没办法在停机坪和整备区以外的地方相互遇见。
于是便有了这样一种怪象:明明同在重建区服役,认识的人也不算少,却怎么也碰不上,徒生出一种淡淡的孤独感。
鲁诺涵看向一路上的训练场地和建筑,门窗紧闭,不见半个人影,无论是新人尖兵部队的同僚们,还是受谢天一指挥的空降兵部队……好像偌大的笼子里只关了自己和身旁的穆岚两只小鸟。
“穆岚。”
她开口轻唤,声音被疲惫所软化,带上了某种脆弱的质地。
穆岚停下脚步,目光从空旷的走廊尽头收回,落回鲁诺涵脸上,静等下文。
“谢教官他们……外出任务还没回来?大家都没回来?”鲁诺涵明知故问,也不知是想从穆岚还是自己身上获得答案。
“我知道。”穆岚点点头,短暂停顿思考着措辞,“教官他最近和那位尖兵‘黑猫’走得很近,正因为这样,他们最近的行动都有尖兵配合一起进行……在现在的重建区倒也是少见。”
“这次又是哪?飞机明明已经确认过了,周边的安置营全部已经……”鲁诺涵没说完就自己闭上了嘴,至今她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数十万人同时死去这件事。
“还是那句话……固执的远不止这一个。”穆岚再次停顿,判断着接下来的话适不适合说出口,但一想到面前倾听的人是鲁诺涵,她也就不再有顾虑,“多亏教官他们,让我觉得重建区还在做事情……哪怕总是无功而返,那也比囤着武器弹药在围墙里固步自封要好。”
听着这些有损士气的言论,鲁诺涵缓缓靠在走廊斑驳的墙壁上,冰冷的触感顿时以一种近乎疼痛的方式渗透进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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