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中南正说道:“大地是否为球形……”
众人皆是轻蔑,李衡怒道:“天方地圆,乃是妇孺皆知,格物学派的人,怎么可能有此怪谈。”
刘守光立即激动道“此等怪力乱神、荒诞不经之论,竟也得朝廷资助,与科举取士并行,岂不谬哉?”
“科举取士,当以经义策论明治国之道,以诗赋文章观性情才学。如今加试算学、律法已是偏离正途,若再容此等‘格物’之学渗入,士林风气,必将大变,我辈熟读圣贤书者,何以自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虽不至于喧哗,但在相对安静的二楼,已足够让不远处的李从嘉与秋水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引经据典,言辞锋利,对李从嘉登基以来推行的一系列新政。
格物院、重商税、广邸报、乃至最新的铸币改革设想,进行了全方位的“针砭”。
核心观点便是认为朝廷过于重视“术”、“利”、“器”,有损儒家传统的“道”、“义”、“礼”,是“钻研小术而忘大义”。
担忧会导致世风日下、国本动摇。
他们的议论,带着年轻士子特有的理想化与书生意气,也夹杂着世家子弟对自身地位可能因新政而受到冲击的隐隐担忧与优越感。
仿佛他们掌握着千古不易的真理,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俯瞰着朝廷那些“急功近利”的举措。
几名看似寻常茶客、实则精干魁梧的侍卫,手已悄然按上了隐在袍下的兵器柄,目光如电,冷冷扫过那桌高谈阔论的公子哥儿,只待主人一个示意。
李从嘉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无需动作。
茶馆里的议论仍在继续,江上的船只依旧往来穿梭。
一场关于帝国未来道路的思辨,在这市井茶楼中,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与微服出巡的帝王,不期而遇。
李从嘉听着那桌世家子弟愈发激昂、甚至带上了几分指点江山意味的议论,尤其是那句“有朝一日,我皇榜高中,必定向陛陈明经学大义,不能让奇淫巧技而误国”。
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终于敛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
他“啪”地一声合拢了手中那柄素面湘妃竹折扇,动作干脆利落。
他要借此问对的机会,提出格物之道!
随即起身,缓步踱向那桌高谈阔论的年轻公子们。
他步履从容,青衫微摆,虽未着龙袍冕旒,但那份久居上位、历经生死淬炼出的沉凝气度,以及身后几名看似寻常茶客、实则瞬间绷紧如弓弦的精悍侍卫隐隐透出的压迫感。
让那桌原本喧攘的议论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几位公子皆停下话头,目光带着审视与些许被打扰的不悦,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同道”。
见他年纪与自己相仿,亦是学子打扮,面容俊雅,气度不凡,心中那份读书人的傲气与身为世家子的矜持便占了上风,只当是哪个仰慕他们名声或也想参与论政的士子。
李从嘉在桌旁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庆、刘守光、李衡、王轩、谢中南五人,手中折扇轻轻点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适才听闻诸位高论,于朝廷新政,尤其是格物之学,多有见教。”
“言其‘奇技淫巧’,‘舍本逐末’,‘钻研小术而忘大义’,甚而担忧‘士风趋利’、‘动摇国本’。”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诸位公子家学渊源,才识过人,对圣贤经典想必烂熟于心。”
“既然诸位对格物学如此不屑,视其为不值一提的‘小术’,在下不才,倒想以这‘小术’中的几个粗浅问题,请教各位。”
“看看这被诸位鄙薄之学,是否当真如此不堪,亦或是……诸位对其所知,尚停留在臆测与偏见之中?”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绵里藏针,暗指对方空谈大义却未必了解实情。
几位公子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在同伴面前岂肯示弱?
闻言,脸上皆浮现出被冒犯和不服气的神色。
赵庆作为发起者,轻哼一声,抬了抬下巴。
“哦?这位兄台倒是好兴致。既如此,不妨说来听听。我等虽不才,于经史诗文、治国方略也略知一二,倒要看看这‘格物’之学,能有何等高深问题,值得兄台如此郑重?”
刘守光更是直接,带着明显的讥诮。
“兄台莫非是那‘格物院’中的学士?或是其拥趸?尽管问来!若是问些机巧营造、匠作之事,我等或许不知,但若论及天地之理、人世之道,圣贤书中自有答案,何须旁门左道?”
李衡、王审知、谢中南虽未直接出言,但眼神中也充满了审视与跃跃欲试的挑战意味。
显然都想挫一挫这“格物学”支持者的锐气,扞卫他们心中“大道”的尊严。
李从嘉对他们的反应不以为意,嘴角甚至又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目光首先落在那位来自广州、家中有海船的李衡身上,手中折扇遥遥一指窗外浩渺的湘江,仿佛那便是无垠大海。
“李公子来自岭南,广州靠海,家中亦有海船往来,想必常见大海景象。”
他语气寻常,如同闲谈。
“第一个问题,便与行船有关。敢问李公子,海面之上,若有一巨舟自极远处驶来,由远及近,你是先看到船上的桅杆帆影,还是先看到巨大的船身?”
问题抛出,不仅李衡一愣,同桌其他几人也微微一怔。
这算什么问题?
如此简单直白,近乎孩童之问,与方才他们谈论的经国大义、礼法道统相比,简直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儿戏。
这莫非是故意示弱,或是有意调侃?
李衡皱了皱眉,觉得对方在轻视自己,有些不悦。
他略一思索,基于日常所见,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不耐。
“这有何难?由远及近,自然先看到高高竖起的帆,而后才能渐渐看到船身!此乃常识,便是渔家童子也知晓!这与格物学有何干系?兄台莫非消遣我等?”
言罢,还瞥了同伴一眼,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格物学的问题,粗浅可笑。
李从嘉却并不在意他的态度,闻言,眼中光芒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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