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失踪的第四天。我任由自己在床上腐烂。
并非生理性的——舰装的能量核心稳定运转,告诉我这具身体一切正常。
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某种被称为“意愿”或“锚点”的东西,暂时断线了。
像断了弦的琴,像干涸的墨水瓶。
我知道它在哪,但拒绝去够。
世界在门外继续运转,与我无关。
阳光的角度从东墙移到西墙,计算着另一种与我无关的时间。
这很好。
虚无有时并非哲学命题,只是一种物理状态:你躺在床上,而你并不在那里。
直到今天早晨。
或者该说,直到某种荒谬的惯性驱使我伸手去掏那个扔在椅背上、积了三天灰尘的双肩包——为了找一枚可能不存在的硬币。
指尖碰到的不是金属。
是柔软的硅胶耳塞,缠绕着同样柔软的线。
啊,原来在这里。
上次出远门——去看寝室楼门口的海的那次——我把它摘下来,想听真实的海浪,后来睡着了。
它就留在了这个黑暗的,被遗忘的夹层里。
我戴上它,没有播放任何东西。
只是需要那种被包裹的,轻微的压迫感,像一层人造皮肤,把我与过分明亮的晨光隔开。
然后我站了起来。
没有理由,就像落叶没有理由在某一个特定的瞬间松开树枝。
出门。
这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是一项小小的英雄主义。
不是为了征战,不是为了艺术,甚至不是为了寻找意义。
只是为了——出门。
让脚踩在实地,让肺吸入冷空气,让眼睛被迫接受街道、行人、橱窗和过于健康的蓝天。
耳机里开始播放一首没有歌词的后摇。吉他音墙像潮水涌来。
我在其中行走,像一艘静默的潜艇。
路过咖啡馆时,我停下了。
不是想喝,是看到了橱窗里新到的咖啡豆,包装袋上印着遥远的产地名:耶加雪菲。
一个听起来像咒语或地名诗的名字。
我走进去,买了半磅。
动作流畅得不像我自己。
回到宿舍时,指挥已经坐在桌前,对着一堆报告皱眉。
他手边的马克杯空着,杯底有一圈深褐色的渍——昨天,或者更早之前留下的。
我没有说话。
放下豆子,取出研磨机。机械的嘎啦声充满房间,盖过了耳机里的潮汐。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没问“今天怎么愿意动了”,没问“那是什么豆子”。
我们之间有一种可贵的沉默,建立在无数个疯狂与崩溃的废墟之上,像战后的非军事区,长出了野草。
热水冲下,粉末膨胀,释放出复杂的香气:柑橘、茉莉、一点发酵的莓果。
我其实知道他分不清。
对他而言,咖啡因是功能性的,一种让大脑维持运转的燃料,至于风味层次,那大概是某种无关紧要的诗歌。
但我还是把壶拿得很稳,让水流均匀地画圈。
倒进他杯子时,他正好写完一段,伸手接过,说“谢谢”,然后喝了一大口。
他的注意力全在报告上,眉头依然皱着。
但他喝了。
我端着我的那一杯,靠在料理台边。
耳机里的潮汐退去了,换成一段极简的钢琴。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同的条纹。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我喝了一口咖啡,酸质明亮,像咬破一颗小番茄。
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我总是不自觉地做这件事——在他空了的杯子里,填上某种温热的,有香气的液体。
这不是关怀。
至少不是我理解的那种需要情感共鸣的关怀。
这更像是一种地理测绘。
一杯咖啡,是一个微小的、可重复的仪式。
指挥终于从那堆报告里挣扎出来,揉了揉眉心,看向我。
“今天这杯,”他说,又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好像有点果味?”
他用了疑问句。
我才想起来,他确实不懂。
于是我摘下一边耳机,让真实的声响流进来。
“是耶加雪菲。”我说。
“哦。”他点点头,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概念,但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杯子递过来,“能再来一杯吗?今天报告太多了。”
我接过空杯。
指尖碰到杯壁,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好。”
研磨机再次响起。新一轮的、微小的英雄主义,在晨光中开始。
拯救世界太遥远了。
但或许,确保某个人在某个疲惫的清晨,能喝上一杯带着果酸味的咖啡——哪怕他根本喝不出那是什么——也算一种。
至少,它让我确信,今天,我存在于此。
而这片即将落地的叶子,我决定,要为它画一幅很小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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